王默把妈妈的东西放到桌上。东西不多,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装在阿努比斯给的空间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整整齐齐的,一样一样码着。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在桌角,又把那盏铜灯往桌子中间挪了挪,放正了,灯罩转了一下,让磨砂的那面朝外。
水清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倚着门框,姿势很随意。他看着王默忙前忙后的,弯着腰整理东西,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那个弧度确实在那里。
阎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把门口挡了大半。
“我马上就要离开幽冥了。”阎君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水清漓听得见,“你看好她们。”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后面的话,最后还是说了,“冰公主我不管。能不能活看她自己的本事。”
水清漓皱起了眉。
“我能把她也……”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能。”阎君的语气很硬,硬得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是公正与秩序的化身。幽冥严禁活人进入,每进去一个活人,都会扰乱这里的平衡。你们三个进入,已经是我能干涉的极限了。再进来一个,大家一起玩完。”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拔都拔不出来。
“我可以出去。”水清漓说。他觉得自己在外面活下来的可能性比韩冰晶大得多。
“你已经进来了。”阎君的声音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再拧一下就要断了。
“好吧。”水清漓明白他不能再问下去了,他退了一步,没有再争,“让我回去一趟。就一趟。”
“可以。”阎君明白他是要去给韩冰晶增加活下去的砝码。她懒得管这些弯弯绕绕的事,直接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过去。令牌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笔画很粗,像刀刻的,是一个秦小篆的默字。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这是我的令牌。”她说,“你可以往返一次。用完了还给我。”
水清漓接过令牌,指腹在那个“默”字上蹭了一下,来回摸了两遍。令牌不凉也不热,摸上去像一块温了很久的玉,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润。
“算了。”阎君突然叹了口气,像是改了主意。她把手伸进袖子里,又摸出一颗东西丢过来。水清漓接住了,低头一看,是一颗黑珠子,不大,比眼珠子小一圈,通体漆黑,黑得发亮,像把一小块夜色捏成了团。
“这是死气凝出来的。”阎君说,“只要她随身带着这个,死气就会把她裹住。我再布个结界,混沌兽发现不了她。”
她抬起头,眼睛从面具后面看过来,目光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她平时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但是你要清楚,活人沾死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总比死了好。”水清漓没有犹豫,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收好了。
“行。”阎君点了下头,“既然她的安全有了保障,那你得回来替我镇守六道轮回。”她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像一把尺子,量着他的反应,“我这一走,留下的人未必看得住那些厉害的鬼魂。你要帮我看着六道轮回,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灵魂进去。”
“好。”水清漓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我现在就走。”水清漓话一落,人已经不见了。像一阵风散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风从雪原上刮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有人拿针尖一下一下地戳。
韩冰晶坐在宫殿最深处的那把冰椅上。地上冰晶花一朵一朵地开着,花瓣薄得像纸,透明的,能看见底下冰面的纹路。她整个人陷在那把椅子里,看上去小小的,像一只蜷在巢里的鸟,翅膀收着,头也垂着,死气沉沉。
“哥哥。”她没有睁眼,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吹出来的,吹出来就散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水清漓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
韩冰晶睁开眼。那双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里面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冰面底下渗出来的水,压着,没落下来。
“你不是陪着那个人类吗?怎么有空来看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刺上还挂着委屈,轻飘飘的,却扎人。
水清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颗黑珠子。珠子躺在他掌心里,黑得发亮,在冰晶宫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颗从夜里抠下来的星星,反着光。
“你应该已经知道混沌兽要来的消息了吧?”
韩冰晶点点头。
颜爵才走没多久。
“这是阎君给的死气。”水清漓飞身上前,落在她面前。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衣角带起一阵风,吹得地上的冰晶花晃了几下。他把珠子举起来,举到韩冰晶眼前,让她看清楚,“你随身带着这个,死气会把你裹住。混沌兽发现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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