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站在巷口的拐角处，看着那四个年轻人押着孙茜她娘和她爹拐上了主街。

人影消失在街口之后，夏念念又等了半分钟，确认没有折返的动静，才从墙根底下走出来。

顾北一迈步走在前头，几步跨到孙家院门前。

他推开门，侧身让夏念念先进。

顾春霞跟在最后头，进了院子反手把门又带上了，门缝留了一道，刚好能看到巷子里的情况。

三个人穿过院子往灶屋后头走。

东厢房的窗户上糊着报纸，从外面看不到里头。夏念念走到窗根底下，屈起手指在窗户框上敲了两下。

里头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孙茜？我是今天早上在巷口碰见你的人。你婆婆让我来的，黄婆子，你认得吧？

话音刚落，里头传来砰的一声响，很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摔到了地上。

夏念念贴在窗户上听了听，里头有喘气声，粗重又急促。

我手脚被绑住了，开不了门。孙茜的声音从窗户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又带着急，你们找找看有没有钥匙，门口砖头底下压过一把备用的，我不知道还在不在。

夏念念转头看顾北一。顾北一已经在门框周围摸了一圈，门框顶上、墙缝里、门槛底下都看了，没有钥匙。

顾春霞蹲下去翻了翻墙角堆着的碎砖头，一块一块拿起来看底下，翻到第三块的时候底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顾春霞站起来拍手上的土，找不到。

顾北一往后退了半步，抬脚比了一下门板的位置。夏念念一把拉住他胳膊：你腿上有旧伤，别硬踹。

顾春霞眼尖，看到墙角那摞碎砖旁边靠着一把劈柴的旧斧头。她两步走过去抄起斧头，掂了掂分量，抡起来朝着门锁的位置砸了下去。

铁碰铁的声响，锁扣连着木屑一起崩开了。顾春霞又一斧头下去，整把锁从门板上掉下来，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夏念念推开门。

屋里头光线暗，窗户被报纸糊得严严实实，只有门洞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孙茜趴在地上，脸朝着门口。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背后，脚腕上也缠了两圈麻绳，整个人侧躺着，膝盖蹭在地上。她仰着脸往门口看，头发散了一脸，嘴角干裂起皮，眼窝凹进去两道深坑。

夏念念蹲下去，摸到她手腕上的绳结。绳子勒得很紧，腕子那圈皮肤已经磨出了血印子。她手指翻了两下解开死结，又去解脚腕上的绳扣。

顾春霞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绳子从孙茜身上拆下来。顾北一守在门口，面朝巷子的方向，把门半掩着。

你爹妈被我们引开了。夏念念扶着孙茜的胳膊让她坐起来，我们现在带你出去。

孙茜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那泡泪在打转，到底没掉下来。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两条腿却不听使唤，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顾春霞伸手架住她一边胳膊：别急，慢慢来。

孙茜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腿，脚腕子上一圈紫红色的勒痕。她试着迈了一步，步子歪了一下，顾春霞赶紧往她身边靠了靠。

夏念念站在门边，往外探了半个头。

巷子两头都空着，太阳照在黄土路面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回头打了个手势，顾春霞扶着孙茜从屋里出来。孙茜一迈过门槛，整个人被太阳光照住，眯了一下眼睛。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脚尖蹭了一下地上的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夏念念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顾春霞扶着孙茜走在中间，顾北一断后，出了院门又把门虚掩上了。

拐出莲花巷上了正街的时候，夏念念回头看了一眼。孙家那扇院门虚虚地掩着，锁挂在门搭上，铁碰着铁，细碎地响了一声。

几个人上了主街之后步子快了些。孙茜走不快，但她咬着牙没吭声，两条腿一拐一拐地跟着，顾春霞半托着她，几乎把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接过去了。

拐进南门巷的时候，孙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巷口的门牌号，嘴唇又开始抖了。

到了。夏念念推开28号的院门，侧身让路。

黄婆子坐在堂屋门口的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抠着裤腿上的布纹。院门一响她就抬起头来了，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喜，又是一紧，像是怕推开门的又是翠花。

等看清了是夏念念那张脸，她撑着膝盖要站起来，腿打着颤，身子往前栽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孙茜。

黄婆子的手僵在膝盖上，整个人定住了。她的目光从孙茜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脸上，眼皮眨了好几下，嘴唇张开合上，合上又张开。

孙茜站在院门口，身子靠在顾春霞身上，脚腕子上的勒痕被裤腿遮住了大半，可脸上那层灰败的颜色遮不住。

黄婆子往前迈了一步，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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