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人心算计寸寸深(1 / 1)

老书记这一番话说完,满仓叔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心底那最后一点愧疚也随着老书记的话语迟疑彻底消散。

集体产业,本就该集体做主。

他身为村书记,守土有责,理所应当扛起这份重担。

白石村人心的暗流,至此彻底发酵。

只差一个导火索就会彻底爆发。

另一边的上海城内。

陆二哥调转全部火力。

瞄准周卿云目前最致命的弱点……人品与孝道。

八十年代社会环境之下,人情大于法理。

孝道与本分是刻在老百姓骨子里的道德标尺。

别的非议尚且有辩解余地。

一旦被扣上“忘本薄情”的帽子。

便是很难洗刷干净的污点。

新一轮流言很快冲出复旦校园,扩散到整个上海。

街头巷尾,不少人添油加醋讲述周卿云发达之后苛待亲大伯的故事。

引来一片唏嘘嘲讽。

街头报刊亭,陆续出现边角豆腐块小报,标题刺眼醒目……

《青年作家爆红,背弃乡土亲人》、《名利蒙心,才子失德》。

小报发行量不算巨大,传播却无孔不入。

工厂工人、市井摊贩、普通机关职员,茶余饭后拿过来闲谈议论。

短短半个月,周卿云“草根天才、重情重义”积攒起来的口碑。

被流言肆意践踏。

上海舆论围剿如火如荼,白石村内部矛盾也来到临界点。

当初建厂的几位老骨干,再也压不住心中不满。

结伴走进满仓叔装修一新的办公室。

几人往黑皮沙发上坐下,神色凝重,开门见山讨要说法。

“满仓书记,今天咱们就说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酒厂和方便面厂,到底是周卿云私人产业,还是咱们白石村集体的家业?”

“出力流汗的全是本村乡亲,法人却是外地姑娘,我们这些老一辈干活的,半点名分落不下,这算什么道理!”

“如今外头到处传他薄情忘本,谁能保证将来他甩手不管,咱们全村人的饭碗,难道要拴在一个常年在外的人身上?”

一声声质问掷地有声。

满仓叔坐在办公桌后面,嘴上不停安抚众人不要轻信闲话。

心里的动摇却越来越深。

猜忌顺着厂区蔓延开来,工人们干活都没了往日热火朝天的劲头。

大伙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

天天拼死拼活干活,到底是为集体过日子,还是替外人做嫁衣。

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内外两张大网慢慢朝着周卿云越收越紧。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风光无限的青年焦头烂额、跌落神坛。

可风暴漩涡中心的周卿云,依旧安安稳稳待在庐山村小院。

他心里清楚,对付流言,口舌争辩用处最小。

实打实证据才是破局利器。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一击翻盘的时机。

沪上风雨满城,流言肆虐搅得人心惶惶。

千里之外的京城大院,却是一派晚风徐徐、槐香悠然的静谧光景。

盛夏的京城,暑气半点不输江南。

傍晚暮色沉落,白日灼人的热浪总算褪去几分。

陈家客厅的木格窗半敞着。

穿堂夜风裹着院中两株老槐树的清甜花香。

一缕淡、一缕浓,慢悠悠漫进屋内,驱散了满屋燥热。

苏文娟刚收拾完灶台琐事。

她将搪瓷盆搁在窗沿沥水。

屋内灯光暖黄柔和,晕开一室安稳。

陈父端坐于靠墙的藤木太师椅上。

鼻梁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

指尖捻着一本厚重的内部参考资料,一页页翻得沉稳缓慢。

夫妻二人相对静坐,各做各事,无需刻意寒暄。

亦不用刻意找话。

几十年风雨相伴,柴米油盐、世事浮沉早已磨平所有棱角。

这般无言的相守,早已是彼此最安心的默契。

苏文娟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

随手拿起桌边一叠当日报纸,慢悠悠翻阅消遣。

正版党报、官刊版面规整、措辞严谨。

通篇皆是正经时政要闻,看得人心平气和。

可翻到最底下一张边角小报时,她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

动作彻底停住。

那是市面上随处流通的市井花边报。

版面粗糙、油墨浓重。

偏偏在最显眼的位置,印着一块刺眼的豆腐块新闻。

粗黑的宋体标题劈眼而来,字字扎心、句句刺耳……

《青年作家爆红即忘本,亲大伯千里投奔被两百元打发》。

苏文娟眉心骤然蹙起,原本松弛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她抬手摘下老花镜,将那张薄薄的小报凑近暖黄的灯光。

一字一句仔细细读。

越往下看,脸色越沉,眼底的温软渐渐褪去。

只剩下明晰的愠怒。

短短数百字的市井小文,断章取义、颠倒黑白。

把周卿云塑造成一个一朝成名、背弃乡土、薄情寡义的势利小人。

字字句句都是刻意抹黑,句句处处藏着恶意编排。

通篇读完,苏文娟指尖微微用力。

将小报重重拍在实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清冷的嗓音带着难掩的讥讽: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

“周卿云如今是拿过全国奖章、登过官方版面的青年才俊。”

“是实打实的文坛新锐、乡土能人。”

“轮得到这些不入流的街边小报随意泼脏水、踩底线。”

沉闷的声响打破屋内静谧。

陈父闻声缓缓抬眼,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内参资料,轻轻放置在身侧桌案上。

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稳地落在那张小报上。

苏文娟顺势将报纸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气不平:

“你看看,这群人真是毫无底线。”

“为了博眼球、泄私愤,什么瞎话都敢编。”

陈父拿起小报,目光快速扫过标题与正文。

常年深耕体制、阅尽人心浮沉的他,早已练就一眼看透本质的本事。

寥寥数秒,他放下报纸。

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那行扎眼的黑体标题。

语气平静却字字通透,精准点破核心:

“这种市井小报,向来无利不起早、无风不起浪。”

“他们胆子小,最懂趋利避害。”

“绝不敢凭空抹黑一个正当红、有实绩的青年人物。”

“敢这么明目张胆登报造谣,背后必定有人专门递料、暗中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