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全村的背叛(1 / 1)

第864章全村的背叛(第1/2页)

人心果然是最善忘的。

所有人都忘了他开荒拓土的艰难。

忘了他造福乡里的初心。

只记得厂子赚钱了、产业值钱了。

人人都想上前分一杯羹、捞一份好处。

一句轻飘飘的“属于集体”,就要抹掉他所有的付出。

吞掉他数年的全部心血。

滔天怒火在胸腔翻涌不止,可周卿云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现在当众争执、撕破脸皮、发脾气泄愤。

半点用处都没有。

只会给旁人落下心胸狭隘、忘本负义的口实。

正中幕后操盘之人的下怀。

耳前比起愤怒。

此刻盘踞在他心底的,是更深、更沉的失望。

是彻彻底底物是人非的悲凉。

他静静望着端坐高台的满仓叔。

脑海里翻涌着无数温热的旧时光。

这个淳朴仗义、重情重义、处处护他周全的长辈。

曾是他年少灰暗岁月里,最温暖的底气、最踏实的依靠。

可如今,这个曾经最亲最近的人,身着体面、端坐高台。

拿着旁人代写的稿件,字字冰冷、句句锋利。

当众蚕食他的心血、背叛昔日的情义。

亲手打碎了所有旧情。

“控股权、法人代持、价高者得、集体归属”。

周卿云真的不想让自己心中那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在黄土高坡的晚风中。

最伤人的事情从不是直白的恶意。

而是裹着恩情、披着正义、藏着大义的背叛。

沉寂良久,周卿云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温和平静,听不出半分戾气。

却自带沉稳穿透力,瞬间压下全场所有细碎声响。

让整座偌大的院子鸦雀无声。

“满仓叔。”

“这几年,白石酒厂每一分利润,我个人从未拿过半分。”

“所有盈利,全部回流厂区、扩建厂房、更新设备、补贴村民。”

“上海销售公司账目清晰、笔笔可查。”

“全村老少随时都能监督核对。”

“厂区的地是村集体的,做工的乡亲是本村的。”

“这些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没忘本,从没逾矩。”

“但我今天必须把话说透。”

“土地、人力是本村根基。”

“可投资的本金、打磨的技术、进口的设备。”

“全国的渠道、打拼出来的品牌口碑。”

“没有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全是我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闯出来、拼出来的。”

“我今天回来,从没想过跟村里争利、跟乡亲们抢功。”

“我就想听您一句实话。”

“今天这四条决议、这些夺权的说辞。”

“是您自己真心想的、自愿提的。”

“还是有人教您、逼您、撺掇您做的?”

满仓叔闻言身形骤然一僵,浑身瞬间紧绷,坐立难安。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稿件,指尖用力到泛白。

指腹反复揉搓纸面,几乎要把稿件揉烂捏碎。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张了好几次嘴。

都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台下的村民纷纷低头躲闪,神色各异。

有人满脸愧疚、不敢抬头,有人暗自观望、心存贪念。

人人心里都门清,这场所谓的集体大会。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忘本夺权的闹剧。

僵持了许久,满仓叔才挤出一句干涩苍白、毫无底气的话:

“我……我这都是为了全村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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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正面回答,不敢承认自己受人教唆、背信弃义。

只能拿这句空洞的话搪塞所有人。

而这句苍白的托词,本身就是最真实、最刺眼的答案。

周卿云眼底最后一丝温热的情义,彻底凉透、消散殆尽。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当众撕破脸皮、步步紧逼。

没必要了。

人心一旦歪了、情义一旦断了。

再多的争辩、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无功。

他缓缓挺直脊背,从容起身,身姿坦荡挺拔、不卑不亢。

齐又晴立刻紧随其后起身,掌心依旧紧紧牵着他。

自始至终,从未松开。

周卿云缓缓转身,目光静静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都熟稔。

有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有年少相伴的邻里。

有当初跟着他吃苦创业的乡亲,有常年受他家帮扶的人家。

他看见曾经热情和善的二婶,此刻低头垂目、躲闪不敢对视。

看见往日慈祥宽厚的老杨大爷,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愧疚与贪心。

看见无数张曾经淳朴热忱的脸庞,如今布满忐忑、期待与防备。

一道无形的隔阂高墙,悄无声息立在了他与全村人之间。

从前的亲近、信任、温情尽数褪去。

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拉扯、人心隔阂。

周卿云薄唇轻启,只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一字落地,轻如鸿毛,却重过千言万语。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控诉。

只剩彻底的释怀和心寒。

不争执、不辩解、不纠缠,坦然应允。

彻底放下过往所有情义。

他抬步转身,从容走下主席台。

齐又晴紧紧相随,掌心温热坚定。

默默陪着他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

身后是杂乱细碎的议论声,是人心浮动的贪婪与凉薄。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闹剧。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也不愿回头。

怕一回头,就彻底看清。

记忆里那个淳朴热忱、温情满满的白石村。

那个装满他年少执念、故土温情的家乡。

真的彻底消失了。

走出酒厂大院,夜色彻底沉落。

浓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将整片黄土坡牢牢笼罩。

晚风从空旷的黄土高坡吹来。

裹挟着初秋秸秆燃烧的淡淡焦味、黄土独有的粗粝气息。

扑面而来,微凉刺骨,吹得人心头发沉。

头顶漫天星斗澄澈明亮,亘古未变。

依旧是他年少时深夜仰望的那片星空,干净又辽阔。

可脚下这片生他养他、他倾尽所有回馈守护的土地。

早已物是人非、人心全非。

再也找不回半点从前的温度。

齐又晴静静陪在他身侧,全程沉默无言。

只是悄悄收紧掌心,将他的手攥得更紧、更稳。

冷风穿旷野,空荡又苍凉。

周卿云缓缓闭上双眼,胸腔空荡荡的,一片寒凉。

心底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老话,道尽人性,也道尽他此刻所有的心酸与失望。

升米养恩,斗米养仇。

人心最是易碎,也最是贪得无厌。

你倾尽所有渡人,到头来,未必能换来感恩。

只会喂出无边的贪心。

他倾尽温柔、倾尽所能,养出了一村富足、护好了一方烟火。

终究只养出了满身凉薄、遍地贪心。

和一场彻彻底底的人心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