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黄雀(1 / 1)

第八百二十章 黄雀

戈苍的出现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了冰水里。九天玄天殿后山,荒雾、寒霜、刀光、血痕,所有喧嚣与杀意在他落地的一瞬间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他身后那道天穹雷声还未散尽,龙尊的声音犹在云层里翻滚,震得后山碎石不断从崖壁滚落。五名荒袍人终于不再像五根钉在地上的石桩——他们同时抬头,兜帽下的灰白瞳孔映着戈苍肩头那杆青铜战戟,戟刃上暗金色的龙纹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荒渊的小崽子们,打一个被冰封的女娃,打得挺起劲啊。”戈苍咧着嘴,残缺的牙缝里呼出白气,旧麻衣被荒雾撕破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和纵横交错的旧疤。他把烛断戟从肩头放下,戟尾往地上一杵,轰地一声,以他为圆心,方圆十丈内的荒力灰雾被震得倒卷出去。那些正准备重新凝聚的灰白匹练如受惊的蛇群,四面散开又迅速收拢,盘踞在五名荒袍人脚下。

为首高瘦荒袍人嘴角那道旧疤抽动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戈苍,灰白眼珠里多了一丝先前没有的东西。他身边四人也同时将青铜小灯举到胸前,灯中灰雾翻涌,远看去像五只深陷的眼窝。

“烛龙殿,”荒袍人声如碎石摩擦,“龙尊的手伸得真长。我等只取冰魄本源中归墟之钥残痕,与烛龙殿无关。让开,或死。”

“死?”戈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和龙尊在云中传来的威压搅在一起,震得整座后山的树石簌簌发抖,“老子在上古战场杀荒渊崽子的时候,你祖宗还在娘胎里。跟老子说死,你配吗?”他不再说话,左脚踏前,右臂抡动烛断戟,刃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极亮极烈的赤金弧光。那弧光去得极快,快到连灰雾都来不及吞没,像一轮贴地疾飞的残月,斜斩向为首荒袍人腰际。

后者身形骤退,灰袍翻飞,四名随从同时将青铜灯挡在身前。四道灰白光柱从灯口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面极厚极浊的灰盾。戈苍的戟光撞在灰盾上,轰然巨响,整片后山为之一震。灰盾并未碎裂,却像被巨锤砸中的泥墙一样凹陷下去,持灯四人连连后退,脚下犁出两行深沟,手臂骨骼咔咔作响。戈苍一戟斩罢,二戟又至,根本不给对方结阵的余地。

龙尊还未真正降临。九天至苍源天之间的界壁有封天结界残余,以龙尊的本事强行破界并非不行,但归墟之门未从苍源天方向开启,界壁若被强行打穿,一个控制不住,归墟裂缝可能全面崩塌,届时荒渊封印反噬,便是大祸。所以龙尊没有下来,只以一道龙威破空压制,让荒袍人无法全力出手。他真正能投入九天的,只有戈苍。这一层算计,青扇看得见,荒篁也看得见。

在石殿祭台之上,冰魄本源仍悬于半空,表面银光流转。

当日在紫微峰崖边,阿烬从自己眉心那簇暗金火焰中摘下两枚莲子虚影,一枚按在了弑月剑鞘上,另一枚却用极隐蔽通天的手法塞进了冰阮冰层最深处。这缕神魂由湮烬海之息包着,又裹了一层银白莲光,入冰之后,与冰魄本源完美交融,不显山不露水。阿烬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想为冰阮留一道最后的守护。后来她才知道,这缕神魂留在九天,留下的不仅是守护,也是一道锚点。她随时能感知九天的异动,前提是这缕神魂不灭。此刻,这缕神魂借着冰魄本源,将冰阮每次心跳、每道冰丝传讯都转成莲子的热度,传回阿烬怀中。

银光越来越盛,荒袍人的灰白匹练虽被龙尊威压和戈苍的戟光同时压制,却仍分出三缕灰丝,绕过殿外所有人,如三条无孔不入的蛇,重新缠向冰魄本源。阿烬的神魂再次发亮,银莲虚影在冰层表面层层绽开,将灰丝一根根逼退。但神魂之力不是无穷的,而荒袍人的力量却源源不绝。冰层中的银光渐渐变薄,像一层被反复擦洗的旧银器,快要露出底色。

殿外,戈苍独战五名荒袍人。他的戟法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上古战场的杀伐戾气,荒袍人的灰光虽阴毒刁钻,却被他用纯粹的武道真意和龙息蛮力硬生生压制。可五对一,终究太吃力了。荒袍人结阵极快,四名持灯者不断变换方位,灰白灯柱像四条锁链一样越收越紧。戈苍的旧麻衣已经被荒力蚀出了七八个洞,腰间那只缺嘴旧葫芦被一根灰丝抽中,碎成了两半,酒液洒了一地。戈苍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葫芦,眼神陡然变得可怖:“老子的酒!你们五个杂碎,拿命来!”烛断戟陡然变招,从大开大合变得杀机凛冽,一戟一个,逼得两名荒袍人接连后退。可他自己也露出了破绽。

就在这时,异变骤起。

后山最外层的废墟之下,一道身影破土而出。那人像一块被埋了许久的黑石,忽然从地底弹射而起,双掌一翻,两团暗金色的源力如毒蛇般直刺戈苍后心。这道攻击来得毫无征兆,出手的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在戈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半息。戈苍反应已快,侧身避开后心要害,那两团源力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将他早已破旧的麻衣连同一层皮肉一起削飞。血光迸现。戈苍闷哼一声,右臂回戟横扫,那人却已后翻落地,站在了荒袍人的阵前。戈苍侧身落地,戟尖插地,肋下鲜血横流。他抬头看向来人——此人灰白长发披散,穿一身青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半张脸被一块青鳞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只精光四射的暗金色竖瞳。身上气息分明不是荒渊一脉,反而带着几分太始殿的路子,却又驳杂不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