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数年情深,全是他一厢情愿(1 / 1)

与此同时。

两辆黑色豪车停在半山腰的公路上,两侧是黑沉沉的松林。

商玦一个人坐在后座,车窗全部锁死。

隔着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领头的黑色幻影,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杜威站在五米开外,领带被风吹得歪到一边。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和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排成一排杵在路肩旁,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

这场景荒谬极了。

半小时前,他拿着资料去找少爷汇报,说青云山密室的事有眉目了。

结果车刚开出不到十分钟。

少爷薄唇紧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沉郁铁青。

“全部下车。”

男人的声音极沉,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杜威与随行几名手下,皆是心头一紧。

不敢多问半句,连忙推门下车。

一行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惶恐,谁也摸不透自家少爷突然动怒的缘由。

密闭的车窗隔绝了所有视线。

外人看不见里面分毫动静,听不见半点声响。

只能隐约察觉,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无人知晓,方寸车厢之内,早已掀起毁天灭地的海啸。

商玦独自倚在后座,指尖静静捏着一本老旧泛黄的软皮笔记本。

本子边角磨损卷翘,纸页微微发潮陈旧,带着经年岁月沉淀的痕迹。

他垂着眼眸,长睫沉沉压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剧痛。

指尖一点点,缓慢又用力地翻过纸页。

纸面之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旁侧附着工整清秀的解析。

字迹清隽细腻,笔锋温婉。

这字迹,他刻在骨血里,融进岁月中,烧成灰都认得。

是许轻言的字。

指尖摩挲着微凉粗糙的纸页,熟悉的触感瞬间拽着他的思绪。

无数被他珍藏的温柔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浮现。

加州落雪的寒冬,独栋别墅被皑皑白雪覆盖。

他抛下所有缠身事务,整整陪了她近一个月。

晨起,他亲手为她熬粥做早餐,等她睡眼惺忪醒来,陪她一起看雪。

无聊了,他就陪着她逛遍街头巷尾,走遍所有景点,纵容她所有欢喜。

无人的夜晚,他陪着她窝在沙发追剧闲聊,打发时光。

也正是因为他日日相伴,朝夕黏腻,耽误了她不少课业进度。

临近考试,她只能深夜挑灯,熬夜伏案复习功课。

彼时的他,舍不得她熬夜受累,舍不得她孤身苦熬。

每每深夜,他便将她圈在自己腿上,宽大的胸膛替她挡住寒凉夜风。

一边陪着她梳理笔记,一边用手捂着她冰凉的脚踝。

她的字写得快,有些公式旁边会画小小的问号。

他就用钢笔在旁边补上解析。

那时候她靠在他怀里嘟囔:“你别乱写,老师会看出来。”

他笑着咬她耳垂,“看出来就告诉他,你男朋友得过奥数金牌。”

她回头瞪他,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碎掉的星光。

那时的她,依赖他,亲近他,所有心事,所有压力,无一不对他坦诚。

那时的他们,爱意滚烫,亲密无间,是彼此最坚定的余生。

可如今再看这本笔记,再忆这段过往,所有温柔化作凌迟剜心的利刃,一刀刀割裂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记错的话,这本笔记是很久之前杜威给他的,说是在青云山小木屋夹缝里发现的。

这些关乎新药研发核心的推演笔记,早在青云山旧屋封存多年。

原来从最初开始,她就什么都知道。

无数个日夜,无数次他心底隐隐的猜疑与不安,此刻全部被证实。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那些零碎的细节,说不通的破绽。

她过于通透的洞悉,一次次在他心头浮现,提醒他真相暗藏。

可他始终抱着可笑的侥幸,抱着对过往情分的执念,一遍遍自我说服。

他以为,他们爱过一场,情深数年。

他以为,纵然她有隐瞒,有顾虑,看在过往情分上,终有一日会对他坦诚一切。

如果是她,她一定会选择坦白。

他以为,她只是顾虑,绝非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也太高估了她对他的感情。

她不是不能说,不是不敢说。

她只是不在乎他。

她从头到尾,都不想被他牵绊,不想与他有半分纠葛。

所以她宁愿独自扛下所有黑暗。

看着他被蒙在鼓里数年,看着他被亲情绑架,被假象愚弄。

看着他一次次偏袒错人,伤害真心,也半句真相都不肯吐露。

数年情深,全是他一厢情愿。

想到这些,心脏像是要被绞碎,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爱她入骨,护她数年,念她经年。

可她对自己狠,对他更狠!

狠到冷眼看他沉沦骗局,狠到亲手斩断所有退路。

悄无声息布局一切,只留他一人困在原地,被过往和真相反复凌迟。

商玦眼底瞬间泛红,眼尾染满猩红。

素来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

此刻褪去所有强势自持,像个被碾碎所有期盼,无助茫然的孩子。

隐忍多年的克制和执念,在此刻彻底崩塌碎裂。

“砰——!”

他突然抬手,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向身侧车窗。

玻璃碎裂,碎片四溅。

夜风灌入车厢,吹乱他整齐的黑发,吹得泛黄的纸页簌簌翻飞。

路边伫立的一众手下,浑身狠狠一颤。

杜威心脏悬起,拼命回想今日所有疏漏,反复复盘。

始终想不通,究竟是何事惹怒了少爷。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瞬画面。

下车前,他无意间扫过少爷掌心,握着一本老旧的薄本。

是那本从青云山小木屋夹缝里,找出的旧笔记。

当日他亲手递交,恰逢吴律师来电汇报事务。

少爷随手搁置车内,此后无人提及。

少爷的车库豪车百辆,这辆车自那日之后便再未开过。

今晚是时隔多时第二次启用。

看来少爷实在笔记里,找打了青云山隐藏的真相……

杜威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杜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连忙掏出手机接通。

下一秒,杜威顾不得车内失控的少爷,疯了一般冲到车边,双手拍打着车身。

“少爷!少奶奶……少奶奶被人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