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谥号从“携”到“壮武”的六王爷
公元551年二月,汝南城外,大雪没膝。
西魏大将杨忠的士兵把一具尸体扔在江岸上。雪落在脸上,竟不融化;鸟兽远远绕行,不敢靠近。路人窃窃私语:这人是谁?死都死了,怎么还有这般气象?
消息传到江陵,梁元帝萧绎沉默片刻,提笔给六哥定谥:携。按谥法,“怠政外交曰携”——一个恶谥,透着掩不住的嫌恶。
可百姓不认。汝南城外,不知谁先起的头,竟给那具江岸上的尸首立了祠。香火虽薄,却比梁朝任何一块牌匾都沉。
数年后,另一个萧家人迎回这具尸骨,追赠太宰,改谥“壮武”。
这人生前干过的事,说出去能惊掉人的下巴:逼小贩吞活鱼,抢孝子丧服号丧,制棺材葬黑狗,给泥像穿龙袍当“先帝”射着玩。可偏偏也是他,在侯景之乱中抄起家伙真刀真枪去拼命,还写了一封清醒得可怕的亲笔信,预言了梁朝灭亡的全部剧本。
他叫萧纶,梁武帝第六子。
前半生荒唐,后半生壮烈。
前半生是个笑话,后半生成了传说。
第一幕:皇家熊孩子的黑历史
萧纶约生于507年,他爹是梁武帝萧衍,南朝梁的开国皇帝,活了八十六岁,在位四十八年,是南朝帝王中的“常青树”。梁武帝一生有八个儿子,萧纶排行第六,字世调,小字六真。史书说他“少聪颖,博学善属文,尤工尺牍”——小时候聪明,博学,会写文章,尤其擅长书信。放在今天,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文笔好到可以靠写字吃饭。
按理说,这样的出身和才华,怎么也该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但萧纶用实际行动证明:天才和疯子之间,有时候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宫墙。
天监十三年(514年),萧纶被封为邵陵郡王,食邑二千户。那时他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但没关系,王爷的头衔可以先戴着。此后他的仕履一路开挂:宁远将军、琅邪彭城二郡太守、轻车将军、会稽太守……到天监十八年(519年),他已经是信威将军了。当然,这些官职多是遥领或象征性的,真正让他“名震天下”的,是普通五年(524年)在南兖州任上的一系列操作。
当时萧纶以“西中郎将权摄南兖州”,相当于代理南兖州刺史。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手握一州大权,换了谁可能都会飘,但萧纶飘得格外清奇。
《南史》记载,他在南兖州期间“轻险躁虐,喜怒不恒,车服僭拟,肆行非法”。简单说就是:任性、暴躁、喜怒无常,衣服车马超标,天天干违法的事。如果只是这样,充其量是个纨绔子弟。但萧纶接下来干的几件事,放在今天绝对能上热搜,还得是“爆”级别的。
第一件事:微服私访,逼人吞鱼。萧纶喜欢微服逛街,混在老百姓中间。有一次,他问一个卖鱼的人:“你觉得刺史怎么样?”卖鱼的哥们儿大概是个实在人,又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刺史本人,于是直言不讳:“刺史暴躁虐民。”萧纶一听,勃然大怒,当场逼着这个卖鱼人把一条鱼生吞下去。卖鱼人窒息而死。请注意,这不是普通的大鱼,很可能是带刺的河鱼。一个卖鱼的人,被逼着吞下自己的商品,这种死法残忍得近乎荒诞。而萧纶这么做的理由,仅仅是对方说了一句实话。
第二件事:抢孝服,学哭丧。他遇到一支送葬队伍,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冲上去抢过孝子身上的丧服,自己穿上,然后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边哭边匍匐爬行,场面极其惊悚。孝子一家估计当场崩溃:我们哭我们的爹,你哭个什么劲?萧纶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沉浸式体验”。可惜当时没有短视频平台,否则他绝对能成为最早的“行为艺术家”。
第三件事:自导自演的“先帝”闹剧。这是最离谱的一件。萧纶命人打造一口崭新的棺材,里面塞进去一条黑狗,吹吹打打地出殡,自己骑马跟在后面,活像一场荒诞的送葬。他还让倡优装扮成东吴末帝孙皓的模样,在厅堂上奏乐;又做了些泥像,有的穿上皇帝的冠冕龙袍,放在正厅,号称“先帝”,命令左右用弓箭射它们,射中者还有赏。更过分的是,他让人把这些“先帝”的头砍下来当溺器,或者用滚水浇灌,整个场面宛如一场对皇权的公开羞辱。
这是什么操作?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史书没有明说,但我们可以合理推测:他大概是被弹劾或训斥了,心里憋屈,找不到发泄渠道,于是搞了这么一出荒诞剧。找一个酷似父亲的泥像来扮演皇帝,自己命人射之、辱之——这既是发泄,也是挑衅。他心里可能在说:你不是要治我吗?来啊,我就当着“你”的面羞辱“你”。
消息传到建康,梁武帝萧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史书说:“帝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将于狱赐尽。”——梁武帝怕他逃跑,派禁军把他抓回来,准备在狱中赐他自尽。老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这个逆子,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杀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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