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惊蛰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倒飞出去——百丈、三百丈、五百丈、千丈!
口中一蓬血雾喷出,在空中被剑意余波撕碎。
六道御雷在最后一刻撑开的结界像纸糊一样碎裂。
惊蛰剑在手中剧烈颤抖,差点脱手。
体内的经脉像是被万把利刃同时划过。
但——
帝惊蛰在倒飞至千丈时,双脚猛然下压。
两只脚狠狠插入地面。
呲——
长达数百丈的两道深沟在地面犁开,碎石四溅,尘烟弥漫。
沟壑深达十丈,从血城中央一路延伸到了半城之外。
帝惊蛰的身形,停了。
他站在那里。
双脚没入地面三尺。
周身的衣袍碎烂过半,左肩到胸口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白骨隐约可见。
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边的碎石上。
但他站着。
脊背是直的。
手里的惊蛰剑尖朝下,撑在地上,黑色的剑身嗡嗡低鸣。
他的眼睛还是平静的。
仿佛方才那一剑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别处。
全场死寂。
百万修士、二十艘战舰上的将领、四面八方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帝惊蛰的身上。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一劫准帝……接下了九劫准帝的一剑?
是,他重伤了。
是,他浑身是血。
但他活着。
他站着。
他甚至没有跪下。
一个四劫准帝张着嘴,脸上写满了荒谬。
他亲眼看见了帝惊蛰出手的那一瞬——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暗黑雷芒,刺穿了剑皇剑意的第一层法则壁障。
一劫准帝,破开了九劫准帝的法则?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高空中,剑皇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双如出鞘神剑般的眸子里,玩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
兴趣。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恼怒,是审视。
像是一个绝世剑客在审视一柄未曾见过的奇兵。
“破法之术。”
剑皇的声音从高空落下,平静如水。
“能看穿我的法则壁障,并找到薄弱点……一劫准帝能做到这一步,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帝惊蛰手中的惊蛰剑上,又移到他的瞳孔深处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时空纹路。
“谁教你的?”
帝惊蛰抬头。
他没有回答。
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干,那双黑色的眸子平静地对视着九劫准帝的目光。
不卑不亢。
不惊不惧。
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血天愁在另一侧的天空嗤了一声:“问什么问,直接碾死就完了,一劫准帝的蝼蚁,能接你一剑不死已经算他命硬,还有功夫跟他废话?”
剑皇没有理会血天愁。
他依然看着帝惊蛰。
那双剑般的眸子里,兴趣在加深。
“不说?”
剑皇抬起右手。
两指再次并拢。
这一次,剑意比方才更浓了三分。
帝惊蛰的指节捏紧了剑柄。
他的伤势还没有恢复,灭世魔雷正在体内修复经脉,但至少还需要百息才能恢复三成战力。
第二剑来了。
他接不住。
但他不会跑。
他的双脚钉在地面上,一步未动。
就在剑皇指尖的剑意即将凝聚成形的那一刻——
一道声音从帝惊蛰身后响起。
苍老。
沙哑。
但无比清晰。
“老夫教的。”
四个字落地。
天地变色。
不是形容。
是帝惊蛰身后的幽冥客栈方向,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剑道意境骤然爆发。
那道意境冲天而起,如同一座沉眠了万年的远古剑火山在这一刻苏醒。
无形的剑气从地下喷涌而出,方圆十里内所有的空间壁垒像纸片一样碎裂又重组,碎裂又重组——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高空中,剑皇凝聚到一半的剑意——停了。
不是他主动收手。
是他指尖的剑意在那股爆发的意境面前,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如同一柄寻常铁剑感受到了神兵出鞘。
本能的震慑。
血天愁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的暗红双眸骤然收缩,猛然扭头看向幽冥客栈的方向。
百万修士更是被那股意境直接压趴了一片。
不是威压。
是剑意。
纯粹到了极致的剑道意境,让所有持兵器的修士手中兵刃同时嗡鸣颤栗——那是万剑朝宗般的共鸣与臣服。
哒。
一声脚步。
轻得近乎无声。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幽冥客栈的大门口,一道枯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白色长袍,须发皆白,身形干瘦如柴。
乍一看,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乞丐。
但他每走一步——
脚下的空间就碎裂一次。
像玻璃被踩碎,然后瞬间修复,然后再次被下一步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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