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喝了一盏茶,夜深露寒,齐铁嘴起身告辞,刚走到路口,就听身后深巷犬吠大作。
想不到一心追求快意人生的吴老狗也有今日。
他没有回头,负手缓步远去,无声哼念:天下烦恼皆自取,人心忧愁皆自寻。
在齐铁嘴踏出吴家的那一刻,狗五便沿着小路来到离主院最远的小院。
院内四个角都点着火把,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正中间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四脚着地的奇怪东西,这东西被狗咬得不像刚抓来时那样疯狂挣扎,只是喉咙里还在发出尖锐刺耳的诡异吼叫声。
狗五背映灯火,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胳膊抵着扶手,撑着脸发呆,最近也是累狠了,一到夜里就提不起精神,只想上床睡大觉,不自觉便打了个哈欠~
伙计凑近,“爷,这玩意儿也不会说话,要不?”
他隐晦看向角落,靠墙阴影下还放着数十个更小更窄的笼子,狗钻进去尚且憋闷,更何况里头蜷缩的是人。
“发阴门不是叫它神吗?”伙计神色狐疑,眼光闪烁,“神被咱家狗咬成这样,他们一言不发是不是有点太不忠心了?”
烛花适时轻轻一跳。
春风般的眉目在摇曳光晕下,一半在暗,一半在明,狗五有些兴味索然,说到底他本就不喜武力威逼,多数时候他更愿意与人把酒言欢,一醉泯恩仇,只可惜......
他神色平静,随意摆了摆手:“全部处理干净。”
伙计连忙冲两边使眼色,很快院内半点声音也无。
狗五出了别院,月光轻薄如纱洒在身上,心说自己这回帮了张家一个大忙,佛爷就算不领情,起码也别像看不上四爷那样背地里使手段吧。
比起吴家和小香堂,张家离赈灾公所更远。
越明珠欢欢喜喜上楼洗澡洗头,头发擦到半干,再准时哼歌下楼吃饭。
完成纯粹的生理需求,她回到二楼进入书房,开灯,桌后坐下。
跟过来的张小楼斜倚门框,“小姐?”
张小侠从夹缝闪进,同样露出好奇眼神。
“难得有空,给表哥写信替你们请功。”她拧开笔帽,这支万宝龙的钢笔是金大腿送的礼物之一,玛瑙纹赛璐珞笔杆,拿在手里触感温润,写字也很流畅,是她近期书写的首选。
捧珠担心房间里的灯光不够亮,又把壁灯台灯全部打开,最后在她左手边站好,也不往信上多看。
温情脉脉写完的前言,越明珠抬头,随口一问:“说吧,你当义工期间遇到过什么困难,怎么攻克的?”
张小楼费解:“能有什么困难?”
这段时间随小姐在分赈点忙前忙后,跟度假有什么区别,不过玩儿而已。
哦~
越明珠灵光闪烁,你们GMD基操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下笔如有神:“舍命陪我当义工途中,小楼遭遇非常之多困难,尤其是日复一日繁重之体力劳作让他不堪重负,好在,纵使万般艰难,他咬紧牙关还是凭借意志硬撑过来了。”
桌边的捧珠:“......”
不太理解但是很反胃的张小侠:“.......”
张小楼:“不是你等会儿——”
无动于衷地飞快写完以上,越明珠停笔思考:“我记得你好像还镇压过几个闹事的人是吧?”
他两眼发直,半天没敢开口。
犹犹豫豫忐忑不安:“小姐当时也在场,其实没闹起来,就是声音大了点像吵架,满打满算,真正动手的从头到尾也就六个人,我制住其中一个,剩下的就.......”
“小楼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遭遇过一次多达百人的混战,他以一敌百,靠灵活走位以及极其顽强的抗打击能力最终耗尽这一百多个对手的体力,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尊重和信赖。”
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哽得他心虚冒汗。
“小姐,这封信让佛爷瞧见,还以为你收了我天价润笔费才替我谎报功绩。”
“少污蔑人!”越明珠拍笔呵斥,考虑到这笔金贵,拍下的力度很轻很轻,夸张的动作语言,轻飘飘的力度。
“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收买的人吗?”她表情无比严肃:“好好说,你打算给我多少润笔费?”
张小侠就像学堂上课的小学生,礼貌举手,“小姐,不管他出多少,我出他双倍,我不要多达百人的混战,以一敌三就行。”
“一边玩儿去,谁问你了。”张小楼郁闷推开他脑袋,将人赶走。
他主动蹲下身,只在桌边露出一双眼睛,好声好气:“小姐,算我求你,博佛爷一笑无妨,让日山那小子看见,指定回来弄我。”
何止,肯定还会骂他带坏小姐。
张小楼痛心疾首,小姐哪儿用他带坏,她本来就有点小坏!
看来真是一分润笔费都榨不出来了。
越明珠斜着笔杆把他扒在桌上的手指一根根无情挑开,“没钱就别浪费我的时间,闪一边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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