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不信。

昨晚那么冷淡分明就是想借信的事让她不安，刚刚看她装可怜心软了才临时改口！！！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不过金大腿好像真不在意那封信，只是对她再次以身犯险有些不快。

出了书房，越明珠瞬间支棱起来。

大仇记心头，小仇不过夜。

张小楼她今天吃定了，张大佛爷来也没用！

事先声明，她没动手，作为家里唯一一个有学历的知识分子，她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

你出城养猪吧。

张小楼就天塌了似地扑通一声跪下。

她斜倚沙发，哼哼，还知道挑最软的那块地毯跪。

以前就惯会看人眉眼高低，一旦察觉她心情有晴转乌云的迹象，她这边天还没变，他就能从风向里嗅出来。

刚来那会儿不吭声，存在感偏低，有意躲起来时更是连影子都看不见。

张小楼低头做忏悔状：“小姐，我有罪。”

态度诚恳，姿势眼熟。

想到自己不久前也这么站在金大腿面前，越明珠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什么罪？”

张小楼稍作思考，试探性递来眼神：“养珠三心二意罪？”

哈，还敢在她面前玩谐音梗以下犯上。

越明珠拍桌：“判你无期徒刑。”

当然，发配城外养猪不现实。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张小侠都被金大腿叫走另有安排，哪儿能让他这个身兼数职仍游刃有余的青壮忙里偷闲。

而且要让他走还得金大腿点头。

不想张启山早有此意，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让他跟其他人换个位置。

张小楼也没想到逞一时口舌之快真把自己送走了。

接到命令后虎牙开始跟在越明珠身后哀嚎，无力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荒谬，吵得她捂着耳朵烦不胜烦，同金大腿一起出城前，他在庭院笑着向她挥手告别。

“小姐明年我还会回来的！”

可以说对自己的外放期限很有数了。

于是。

阔别小半年，越明珠再次见到换回来的张日山。

还跟以前一样，穿着入秋后的深色毛呢军装。

头顶水晶绦穗的璀璨灯光映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镀出一层朦胧的金色。

他压了下帽檐，“小姐。”

“……”

你们张家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见她第一面总是要疏远一下。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越明珠缓慢踱步，犯愁地端详他，金大腿就算了，昨天公务在身临时改道回来探望她可能在他看来算逾矩，少言寡语可以理解。

你又闹哪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光倒流，过去那个骄横高冷的张日山又回来了。

见她包都背上了，“小姐去哪儿？”

越明珠轻轻快快绕过他，“我去公所那边跟吴先生齐先生打声招呼，告诉他们我以后不去了。”

张日山不紧不慢跟上，“佛爷交代，公所那边一切事宜由我出面，无须小姐费心。”

越明珠认真询问：“是命令吗？”

“是请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

张日山笑了下，“还望小姐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

他身材高挑，气质周正，往跟前一站，比过去多了一丝沉稳，也比过去陌生。

越明珠微微蹙眉，想了想，到底没为难他。

放弃出门的打算，走没两步她忽然在楼梯口停下，凝视他片刻，“你还好吗？”

是不是战场上遇到了什么。

张家人善于规避危险，从小就在悬崖峭壁淬炼应变能力，能让他心态骤变，应该不是小事。

“我很好。”他顿了顿，像是在掩饰什么，转移话题：“小姐倒是晒黑许多。”

越明珠呆滞地微微张开嘴，好半天才咽下这口气。

——算你狠！

扶墙回房，她对着镜子照了许久。

把衣领稍稍往下拉，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色差，不对比根本看不出来，张日山是怎么看出来的。

【别生气，他是关心宿主。】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捧珠正在插花，抬头看见她坐在梳妆镜前半天不动。

越明珠十分满意自己五官渐渐长开，心情愉快地擦了点香水，“没事。”

【不气不气，气坏伤身体。】

她确实晒黑了，实话有什么好气的。

忙碌太久，突然停下来越明珠还有些不适应。

等到傍晚，她数着时间拨通曲家电话，从曲冰口中得知狗五和齐铁嘴跟委员打过招呼，他们也准备撤了，至于伙计，会留下一些继续帮忙到下个月。

这样也好。

长沙逐渐恢复烟火气，齐铁嘴的小香堂也可以重开，不用和狗五在仓库吃灰了。

十一月，城内情势持续紧绷。

张启山直到中旬才有空乘车前往解家。

省去寒暄，解九端起茶杯，旁听佛爷翻卷簌簌作响，脑海中闪过阎王点卯四个大字。

要钱不要命怪得了谁。

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制造枪炮、弹药的矿产偷运出洞庭湖高价卖给日本人，输送造子弹的原料来打中国人，这些卖国贼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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