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坐,遥望远方,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东方天未明,静听风掠过层层叠叠的花草树木猎猎声,她微微入神: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越明珠后知后觉来张家这四年很少像现在这样和金大腿两个人什么事不做、什么话不说,只静静待在一起。
没办法一个在军校一个在女中各自忙于学业自然相见时难。
她沉思半晌。
嗯,明显不是咱的错。刚来张家,张启山的生活方式就规整得近乎刻板,严于律己不是说说而已,她初来乍到当然只能跟着食不言。
后来突发意外,关系倒是大有进展,他还会陪她骑马打猎、过问功课很有大家长的样子,可没过多久东北来人家里越来越热闹,他们独处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难得在安静的早晨独处,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致。
越明珠看着看着就有点犯困还有点犯懒,她打了个哈欠,脑袋向右磕在金大腿肩膀上,就这么靠着不动了。
张启山提醒:“外面冷,别睡。”
她嗯了一声。
张启山侧身微微前倾,知道他在看什么,越明珠主动伸出右手翻开袖子。
夜里下过雨,廊角还在滴水,风裹着湿寒,当过一段时间玻璃人她很重视健康,出来前特意寻了件立领过膝粉绸长袄。
瞧着单薄,内衬用的狐皮。
果然,金大腿看完便任她靠着没再说什么。
只是靠着靠着越明珠忽觉不对。
她坐起来,脸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手指秀秀气气抵住鼻尖:“表哥,你抽烟了?”
两人默默地对视。
张启山无意提及前半夜那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的争论不休和冷酷算计,只好说:“夜里提神抽了半根。”
半根?
烟味是从衣服里头渗透出来的,不然不会那么久才闻到,正准备凑近嗅嗅他大衣上残留的浓度。
还没低头就被张启山伸手隔开。
她缓缓抬眼,眼神质疑:“表哥?”
“真的只抽了半根。”张启山低声说。
昨夜临时被叫去省政府开会,十几个人一直坐到凌晨两点多。
联席会议内容是建设粤汉铁路,所以四大厅厅长悉数到场,磋商到后半夜,席间人人烟不离手,整个会议厅烟雾弥漫。
有人给他递烟,对方身份张启山不便拒绝。
越明珠相信金大腿小事上不至于对自己说谎,心有戚戚然:“表哥,你身强体壮抽几根无所谓,可我不一样。”
二手烟危害多大啊。
好不容易近一年身体健康,万一她闻到烟味儿咳疾复发了呢?
系统默不作声,这时候宿主好像就忘了自己长达一个多月以身犯险去灾区近距离接触疫病源头。
其实会一开完,张启山就把烟掐了。
抽烟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被她带有谴责意味的提出,他忽然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上峰有意为难,让他处理一部分棘手的征地拆迁问题,从政府回来他一直待在书房和参谋副官处理公务。
一宿没睡,刚洗把脸出来透透气。
只是,没想到明珠会在这个时间起床,察觉她余光悄悄往这边瞄,张启山静思须臾:“以后不抽了。”
正如明珠所说,如果他官大到人人敬畏,拒烟拒酒又有谁敢妄加议论。
就知道金大腿吃软不吃硬。
越明珠心满意足,他从不轻易对人许下承诺,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远离二手烟后,潮潮润润的新鲜空气沁得脾肺都凉爽了。
廊下左侧有一条曲径通幽的游廊,而右边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四角仿欧的洁白石柱缠绕着常春藤,廊外台阶下有蜿蜒碎石小路四通八达。
不远处草坪有自然形态的假山,还有果用与观赏兼备的果树。
越明珠的秋千就在那边。
金大腿自军校种植枣树失败后,问她寄去的枣核出自花园哪一株,为了以示特殊她给单独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表哥的枣树。
他这趟回来正好赶上结果期。
越明珠还专门摘了一篮子嘱咐厨房那边洗给他尝尝。
后来怕金大腿不知道是她亲手摘的又写了便签让下人送枣的时候一起呈上去,注明——来自你最信任最重视的亲表妹。
“表哥。”
她不甘寂寞,“看了这么久,你到底在看太阳还是看月亮?”
越过那些翘起的檐角,再远处,群峰依江而立,透亮如玉的日光破开山巅,淡淡青霭中,一轮银白色、若有若无的下弦月与之相呼应。
很难说他们坐在这里是在等日出还是月落。
系统说金大腿是野心家,她不否认,但是他的野心里肯定也包含了一部分少年时期的理想。
张启山略过天边日月同辉的景象,转头,望进她眼睛里:“我在看太阳也在看月亮。”
他声音慢而沉,每个字都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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