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似乎很满意这句话造成的效果,哪怕隔着面具,长右和鸣蛇仿佛也能“看到”他嘴角咧起的那一抹冰冷、疯狂、又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仿佛只是随口定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目标。
说完,他便继续迈步向前,朝着漠北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地带走去。
寒风依旧呼啸,但此刻,这风声中似乎都染上了面具男那宏大而恐怖的野心色彩。
长右和鸣蛇呆立原地片刻,直到梼杌投来一道不耐烦的、带着凶戾催促的目光。
他们才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拖着残躯,艰难地跟了上去。
前路,不再是简单的求生或依附。他们被迫卷入的,是一场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牵扯上古神器、直面诸方顶级势力的......惊天狂谋!
而他们,只是这场狂谋中,最初被卷入的、微不足道又无法脱身的两枚......弃子或棋子。
漠北的夜,从未如此沉重而令人窒息。
......
华南,暴雨仿佛没有尽头,将天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充斥着水汽与压抑的帷幕。
应龙独自坐在一家临街茶馆的二楼窗边。
茶馆古旧,木质窗棂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店内只有他一个客人,显得异常冷清。
桌上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他却没有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被雨帘模糊的街道、远处依稀可见的山影。
他面容依旧英武,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那双平日里或威严、或睿智、或凌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晦暗与深沉。
仿佛暴风雨前最凝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在华南,已经停留得太久了。
原本的计划早已被打乱。
相柳伏诛,化蛇授首,华南的乱局在雷霆手段下初步平定。
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凯旋的轻松,而是更深的泥沼与......挫败。
挫败感,来自于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却始终抓不住实体的那个老家伙。
那仓惶逃窜的模样,如同一个嘲讽的幻影,时刻提醒着他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他知道,那个老家伙和鲲一定还藏在华南的某个角落,或者通过某种莫测的手段暂时隐匿了起来。
重伤的鲲是巨大的隐患,也可能成为关键。
而那个老家伙本身,更是与相柳之乱、炼妖壶异变、乃至可能涉及更深层阴谋息息相关。
他亲自出马在华南搜寻数日,但结果却如同这窗外的雨水,徒劳地冲刷着地面,却始终洗不净那渗入地底的污秽。
那老家伙太会藏了。
或者说,他的存在方式本身就超越了常规的追踪与搜寻。
他可能化作一缕风,融入一片混乱的能量场,甚至可能短暂地“不存在”于常规的时空感知中。
加上华南地域特殊,战后能量残留复杂,空间因大战而变得脆弱不稳定,更是为这种隐匿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应龙感到一种罕见的无力。
他的力量足以开山裂海,他的威严足以令所有人臣服,但在面对那个老东西这种象征“无序”本身的古老存在时。
尤其是当对方一心躲藏时,那些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手段,仿佛都打在了空处。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时间。
每多耽搁一天,老家伙和鲲恢复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潜在的变数就更多一层。
京都那边的局势未稳,朱厌和穷奇的清洗仍在继续,雪城那边麒麟传来的关于圣器消息也透着蹊跷,各地暗流涌动......
他不能一直耗在华南这片泥潭里。
这种明明知道目标就在附近,却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般无法触及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头。
茶馆外哗啦啦的雨声,此刻听来不像自然的声响,倒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嘲笑着他这位堂堂青龙堂之主、威震四方的应龙,也有束手无策、只能枯坐等待的时候。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指尖微微用力,瓷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眼中的晦暗更深了。
必须找到突破口。
必须......尽快把那两个家伙揪出来。
华南这个烂摊子,需要彻底了结。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打破他们的隐匿、或者逼他们现身的契机。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应龙的目光,穿透雨幕,投向华南更深、更混乱的远方,那晦暗的眼底深处,一丝属于强者的、不容侵犯的决绝与冰冷,正在缓缓凝聚。
......
与此同时,在应龙于茶馆中为抓不到踪迹而晦暗苦闷的同一时刻。
那个被他恨不得杀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老者,早已不在华南那暴雨笼罩、能量紊乱的核心区域。
金蝉脱壳。
这正是老者这类存在最令人头疼的能力之一。
他并非简单地“躲藏”或“屏蔽感知”,而是以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手段,完成了存在位置的转移与痕迹的篡改。
就在应龙的大网感知刚刚在华南撒下的那一刻,老者便已开始行动。
连英招这种家伙都会留下锚点跑路,又何况他这种级别的存在呢。
鲲虽然重伤无法行动,意识沉沦,但其空间宠儿的本质未变。
其体内残存带有北冥的能量,对于老者而言,是此刻打破僵局、实现超远距离、超常规转移的最佳“燃料”和“道标”。
他没有试图治愈或唤醒鲲,那太费时且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更“粗暴”而“高效”地,直接以自身混乱之力渗透、包裹、并暂时“同化” 了鲲残存的那部分空间本源能量。
这个过程无疑加剧了鲲的伤势,但老者不在乎。
同时也让老者自身那无序的本质与鲲的空间特性产生了短暂而剧烈的冲突与融合。
就在这种极不稳定、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平衡中,老者抓住了那一闪即逝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