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看着他。
良久。
她开口,声音平缓,无波无澜:
“应龙,你问错人了。”
她没有解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回避——只是陈述。
“你应该问的,不是我在‘布什么局’。”
她顿了顿,晨风拂过她未绾的长发,扬起一缕墨丝:
“而是你为何觉得,所有人——都必须在你的棋局里落子。”
她没有等他的回应。
转身,归厢。
竹门在他面前缓缓闭合。
——
巳时。西厢门外。
应龙独行至西厢院前。
这里比东厢更加寂静,连竹叶都仿佛落得格外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他站定,并未叩门,也未出声呼唤。
他知道烛龙感知到了他。
虚空微微扭曲。
那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门扉之侧。
他依旧那身深衣,墨发木簪,面容冷峻如亘古寒渊,双眼半阖,仿佛刚从某道时序长河的侧畔暂归。
“你也有问题要问我。”
烛龙开口,是陈述,不是疑问。
应龙看着他。
面对凤凰时那种隐忍的、近乎谈判的克制,此刻已尽数褪去。他的赤瞳中翻涌着更加原始、更加直白的锋芒:
“你想要去漠北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淬火的刀刃:
“但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你和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不是一伙的?东皇钟,我可以让给你......但这件事,你必须给我解释一下......还有,你的答案又是什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修饰,没有迂回,只有最锋利的质询。
烛龙沉默了片刻。
那双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一线。
昼夜之象流转,却并非愤怒,也非戒备。
只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叹息的......了然。
“你若疑我至此,”烛龙的声音依旧平直,无波无澜,“方才会议席上,又何必允我入漠北?”
应龙不语。
烛龙看着他,那昼夜流转的眼眸中,似乎映出了这赤袍白发之人内心深处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暗区。
“......你我皆非清流。”
烛龙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是,或否,皆未出口。
但他的目光,已然给出了比答案更多的东西。
他转身,归入西厢那片无光无影的静谧之中。
竹门在他身后虚掩,并未阖紧。
应龙独立于西厢院前。
晨光渐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那扇虚掩的门扉之上。
——
午后,应龙返回正堂。
他独坐于那尊博山炉前,并未焚香,只是望着几案上空空的香炉。
赤瞳中的锋芒已尽数收敛,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暗流的沉寂。
他先后问了两个人。
一个给了他拒绝。
一个给了他沉默。
——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却又都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的指尖,轻轻叩击着几案边缘。
凤凰......
她从来不在任何人的棋局里落子。她的“局”只在自己手中,崆峒印所指的方向,唯有她自己能见。
烛龙......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那未出口的“是”或“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面对质询时那近乎悲悯的了然。
仿佛早已洞悉,却从不在意。
......
良久。
应龙停下了叩击。
他抬起眼眸,赤瞳中翻涌的暗流渐渐平息,只余一片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们各有答案。
只是不肯予他。
无妨。
明日,壶中界。
他会继续问。
用议题,用棋局,用这休憩一日之后即将重启的、无处可逃的博弈。
总有一刻,他们会开口。
而那时,他手中将有足够多的筹码,让他们再也无法用拒绝与沉默来敷衍。
......
正堂外,竹影摇曳,暮色渐沉。
别院重新归于寂静,如同暴风雨前那最后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宁。
壶中界,亚空间会议厅。
第二日。辰时。
混沌雾气无声流淌,石桌之上三道圣器虚影缓缓旋转——轩辕剑的杏黄,开天斧的玄黑,东皇钟的幽暗。
一切如昨日,分毫不差。
应龙端坐主位。
赤袍白发,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指尖轻叩扶手,节奏平稳,如同某种古老的、无可违逆的节拍。
凤凰落座于他对面。赤金火纹长袍铺展,熔金眼眸平静无波。
她身后站着毕方与玄武——今日议事,二人随侍在侧。
烛龙坐于侧方。
玄色深衣,墨发木簪,半阖的眼眸下,昼夜之象隐于无形。他只身赴会,未携任何随从。
应龙的指尖继续轻叩。
赤瞳深处映着那四道流转不息的圣器光影。他想起了昨夜——凤凰的拒绝,烛龙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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