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凤凰悬浮于灰白之中，熔金眼眸半阖，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

那件赤金火纹长袍早已残破，血迹干涸成暗色的斑块，长发散乱地垂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她的眼底，依旧燃烧着微弱却不灭的光芒。

那是凤凰的本能——只要还活着，就永远不会放弃。

她闭上眼，再次沉入冥想。

必须找到出路。

一定有出路的。

......

另一处。

应龙的状态，比她狂躁得多。

他从被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尝试。

轩辕剑与开天斧轮番斩击，一剑一斧的威能将这片虚无撕扯出无数扭曲的裂痕——但每一次，那些裂痕都会在他喘息的时候无声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尝试过锁定一个方向直线冲击——但在这里，根本没有“直线”这个概念。

他冲了不知多久，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在原地。

他尝试过以开天斧的混沌之力劈开一条时空裂隙——但斧芒斩入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他怒吼过，咆哮过，疯狂地轰击过。

然后，累了。

此刻的应龙，悬浮于灰白之中，赤袍破烂，白发凌乱，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渍。

他的赤瞳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但那怒火深处，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从来没有被困住过。

从来没有。

他是应龙。他执掌轩辕剑与开天斧，他是这片天地间最霸道的存在之一，从来只有他困住别人，从来没有人能困住他。

可现在，他真的被困住了。

被困在烛龙那该死的时序牢笼里。

“烛龙......”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等我出去......我一定......一定要让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出去”这两个字，究竟要多久才能实现。

时间流逝。

也许是几个时辰。

也许是几天。

也许只是几瞬。

在这片领域里，一切都是模糊的。

凤凰依旧闭目冥想。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捕捉某种极其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

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熔金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应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虚无。

远处，那道狂躁的赤色身影猛然一震。

“......凤凰？”应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你能找到我？”

“这片领域里没有空间概念。”凤凰淡淡道，“我在这里说话，你自然能听见。”

沉默片刻。

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了——他正在朝她的方向移动？

但在这片没有方向的虚无里，所谓的“移动”只是心理上的错觉。

“你想说什么？”

凤凰站起身，残破的衣袍在虚无中轻轻飘动。

“你想不想出去？”

应龙的声音骤然变得危险：“废话。”

“那就别白费力气。”凤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剑和斧，斩不开这里。”

应龙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就在这里等死？等他烛龙办完事回来，大发慈悲放我们出去？”

“他不会放我们出去。”凤凰淡淡道，“他费了那么大代价把我们困在这里，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

应龙的赤瞳微微眯起：“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凤凰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无尽的灰白，熔金眼眸中倒映着虚无的光芒。

“这里没有时间。”她缓缓道，“但正因为没有时间，我们的恢复——也不会消耗‘时间’。”

应龙一愣，随即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

在这里，他们感知不到时间流逝，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本源，依旧在以某种方式缓慢恢复。

因为这片领域虽然凝固了“时序”，却无法凝固“存在”本身——他们活着，他们的本源就会自行运转、自行修复。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危险的光芒，“我们就在这里耗着？等他烛龙以为我们油尽灯枯的时候，突然......”

“不是等。”凤凰打断他，“是找。”

她顿了顿，熔金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昆仑镜困住我们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波动’——那是烛龙燃烧本源的代价。他的力量不是无限的，昆仑镜也不是完美的。任何囚笼，都有它的缝隙。”

“你确定？”应龙的声音变得尖锐。

“不确定。”凤凰坦然承认，“但如果不找，就永远没有可能。”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应龙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嗤笑的声音。

“......有意思。”

他的身影，在灰白虚无中渐渐清晰——他终于“找到”了凤凰的方向，或者说，这片领域终于让他看到了凤凰的身影。

两人相隔三丈，悬浮于虚无之中。

一个残破狼狈，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一个狂躁疲惫，却依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们是对手。

是敌人。

是曾经恨不得撕碎彼此的仇寇。

但此刻，在这片隔绝一切的时序牢笼里，他们却是对方唯一的存在、唯一的希望、唯一可能共同打破囚笼的......同类。

“找到缝隙之后呢？”应龙问。

凤凰看着他，熔金眼眸中倒映着那双赤瞳。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她顿了顿。

“先找到。”

应龙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疯狂的、危险的，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妙的变化。

“好。”

轩辕剑与开天斧的光芒，在他身侧缓缓流转，不再是狂躁的斩击，而是静静地悬浮，如同忠诚的守卫。

“从哪里开始？”

凤凰的目光投向那无尽的灰白。

“从一切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