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东皇钟。

那口钟依旧悬浮在半空，亘古的光芒静静流转。

距离他，只有三丈。

三丈。

只差三丈。

他付出了那么多——

燃烧本源，动用昆仑镜，困住应龙凤凰，独闯漠北，硬扛英招四人的轮番攻击——

只差最后三丈。

只差最后一步。

而现在——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

远处，巨石后面。

李青元死死盯着这一幕，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幽光。

他看到了烛龙的那一瞬间的失神。

看到了他望向自己的那一眼。

看到了他被面具男重创的整个过程。

他——

“他是因为看到我......”

他的声音沙哑：

“是因为看到我......才......”

白虎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至极的紧绷：

“现在出去，你也得死。”

李青元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他没有动。

因为白虎说的是对的。

现在出去——

只是送死。

——

战场上，面具男缓缓抬起手。

英招、梼杌、鸣蛇、长右四道身影围了上来，将烛龙围在中央。

烛龙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那双黯淡的眼眸，依旧看着远处的东皇钟。

看着那口他付出一切、只差最后三丈就能触碰到的钟。

看着——

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

希望。

——

面具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烛龙。”

他的声音空洞：

“你输了......”

烛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白面。

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失败者的不甘——

只有一种亘古的、如同时序长河本身般的......

平静。

“输......？”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意味。

“你真的觉得......”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

“......我输了吗？”

——

面具男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烛龙没有动。

他只是依旧跪在那里，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那双黯淡的眼眸，越过面具男，越过那四道凶兽的身影，越过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沙地——

落在远处的某块巨石上。

落在那一双苍青色的眼眸上。

落在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

没有声音。

但李青元看懂了那唇语。

他说的是——

“去吧。”

——

东皇钟的光芒，再次暴涨。

那亘古的钟声，响彻天地。

烛龙单膝跪地，胸口那个血窟窿仍在汩汩涌血，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面具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纯白面具上的血迹正在缓缓滑落，如同一道无声的嘲讽。

“输了就是输了。”面具男的声音空洞而平静，“烛龙，你谋划了这么久，最后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烛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具男。

那双昼夜流转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几乎熄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熄灭。

那是一种复杂的光芒。

有疲惫，有不甘，也有一丝——

决绝。

面具男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他说不清那不安来自何处。

烛龙已经重伤了。

胸口那一击，是他亲手刺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击的份量。换做任何其他人，此刻早就该倒下了。

可烛龙还跪着。

还睁着眼。

还用那种目光看着他。

“你.....”

面具男开口，想要说什么——

但烛龙打断了他。

“你知道......”烛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清晰，“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面具男的瞳孔微微收缩！

烛龙动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住地面，缓缓站起！

鲜血从他胸口的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腿几乎无法支撑他的重量——但他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如同一座即将崩塌却依旧巍峨的山峰！

面具男的身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是恐惧——而是本能！

烛龙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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