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苏醒(1 / 1)

雪城,地下暗室。

这里位于雪城郊外,连通风管道都蜿蜒曲折如同迷宫。

没有窗户,没有灯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整间暗室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青白色调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陈旧的气息,令人本能地感到压抑。

巴蛇站在暗室中央,身形佝偻,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面前那道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紧张——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蛊雕。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形瘦削,面容冷峻,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其下暗青色的血管。

他的头发很长,呈灰白色,散乱地垂落在地面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那无数道狰狞的伤痕——从脖颈延伸到胸口的撕裂伤,几乎贯穿了整个躯干的穿刺痕迹。

那些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在了半愈合的状态。

他靠在墙角,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

他已经醒了——不是刚刚醒来,而是醒了一段时间。

但他没有动,没有试图站起来,甚至没有睁开眼。他就那样蜷缩在角落里,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破碎的灵魂。

巴蛇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蛊雕是谁,也知道蛊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狰被烛龙用昆仑镜吊着命,而蛊雕——被帝江用混沌之力封存在这间暗室之中,等待着那遥不可及的、也许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治愈。

此刻蛊雕被唤醒了。不是因为他已经痊愈,而是因为帝江的计划失败了。

烛龙没有拿到东皇钟,狰的命运依旧悬而未决,而帝江——那个唯一能维系蛊雕命脉的人——已经不在了。

巴蛇不知道帝江是死了还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蛊雕的苏醒,是不可逆的。

“蛊雕。”巴蛇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暗室中长久的寂静,“帝江大人让我唤醒你。”

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蛊雕的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还没有从漫长的沉睡中完全回神。

他看着巴蛇,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帝江大人......在哪?”

巴蛇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他去了漠北,没有回来。”

蛊雕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左肩,看着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巴蛇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珠子——那是帝江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也是唤醒蛊雕的钥匙。

他将珠子递到蛊雕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帝江大人说,如果计划失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蛊雕看着他手中的珠子,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帝江想要什么?”

“控制麒麟。”巴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麒麟已经突破了化形境界。他是帝江大人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但他不知道烛龙的全盘计划,也不知道帝江大人在背后做了什么。”

“我们需要你——用你的能力,催眠他,控制他,让他为我们所用。”

蛊雕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身体,看着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巴蛇愣住。

“因为我帮了不该帮的人。”蛊雕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用我的能力,控制了一个不该控制的人。然后他的同伴找到了我,把我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巴蛇,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忽然有了一丝光芒——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警告:“帝江救了我,用他的混沌之力封住了我的命脉,让我没有死去。”

“但他从来没有让我用我的能力去帮他做任何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巴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他不希望我变成那个不该变成的样子。”蛊雕的声音很轻,“他希望我活着,仅此而已。”

巴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蛊雕,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的复杂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焦急,有不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绝望。

“帝江大人可能已经回不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如果他不在了,你的命脉也会一点一点消散。你活不了多久。”

蛊雕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不是为了帝江大人。”巴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这是为了你自己。你帮我控制人,我帮你找到延续命脉的办法。我们各取所需。”

蛊雕看着巴蛇那张急切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的欲望与恐惧。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妥协,不是接受,而是某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想让我催眠谁?”

巴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那是得逞的笑容,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也是踏上不归路前的最后一瞬的轻松。

“麒麟。”他的声音低沉,“刚刚突破化形境界的麒麟。”

蛊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后果,没有问这件事做完之后自己会怎样。

他只是点头,因为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再死一次,也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