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夷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选择相信它。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从自己摘下面具的那刻开始,他的计划就已经满盘皆输......
身后的房间里,英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冰夷知道他没有睡。
英招的耳朵在微微颤动,那是他在保持警觉的习惯,即使在休息时也不会放松。
梼杌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张狰狞的人脸望着窗外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鸣蛇蜷缩在角落里,灰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他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冰夷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的呼吸太轻了,轻到像是一个正在数着自己还剩下多少口气的濒死者。
长右坐在床边,独臂抱着膝盖,那只仅剩的耳朵耷拉着,浑浊的眼眸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他们都很累了。从漠北一路赶到华南,几乎没有休息。
冰夷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恢复,也知道他们没有时间。那股直觉在告诉他,快了,快到了,圣器就在这片森林的某个地方,如果他再等下去,它就会被别人拿走。
但他不能丢下他们一个人去,因为这里是华南,是暮色森林,是连当地人都不敢深入的地方。
那些古老的传说、那些失踪的猎户、那些在森林边缘被发现时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都在提醒着他,这片森林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冰夷大人。”英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低沉,“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冰夷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森林上,落在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的树梢上,落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如同墨色海洋般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等到该进去的时候。”
英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因为冰夷的答案永远都是不知道,不知道要找什么,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冰夷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既然说要等,那就一定有等的原因。
梼杌从摇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冰夷身侧,那双凶眸同样望着远处那片森林。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
他不喜欢等,从来都不喜欢。他喜欢直接冲进去,找到那个东西,拿到手,然后离开。简单,粗暴,直接。
但冰夷说等,他就只能等。
鸣蛇从角落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壶已经凉透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茶汤苦涩,带着一种陈旧的、如同枯叶般的味道。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长右依旧坐在床边,没有动。独臂抱着膝盖,耷拉着耳朵,浑浊的眼眸望着地面。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安静地、沉默地、麻木地等待着。
英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冰夷身后,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冰夷大人,我们几个的身体状况......您也知道。如果在森林里遇到什么,我们可能帮不上太大的忙。”
冰夷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英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英招的肩膀。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才在等。等你们恢复一些,等那股直觉更清晰一些,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另外,这个东西......”
冰夷不知从什么地方将射日弓掏了出来,这是之前在华南的时候英招交给他的。
现在也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英招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伸手接过了射日弓。
冰夷松开手,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也倒映着他自己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华南,暮色森林。他来了,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跟着直觉在走,走到这里,停下来,等着,等到该进去的时候。
暮色森林深处。
夜已经完全黑透了。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将星光和月光一同隔绝在外,只有老者手中那枚宝珠散发着惨白的、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光芒。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枯叶之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松软的泥沼,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踩进看不见的坑洞,被那些腐烂的枝叶吞没。
老者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本源的力量在他体内缓慢流转,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带着他朝着那个模糊的方向前行。
他没有用感知去找圣器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
那股直觉从踏入这片密林的那一刻就开始在他心中生长,从一缕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细丝,长成一根粗壮的藤蔓,缠绕在他的意识上,拉扯着他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知道,快了,快到了。
鲲跟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步都在透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他的伤还没有好,东皇钟脱离后他的力量一直没有恢复,此刻他只是用自己的肉身硬扛着这片密林的恶劣环境。
他咬着牙,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老者需要他。
老者需要他站在这里,需要他感应圣器的位置,需要他用那与东皇钟同源的力量去感知那件同样古老的、同样强大的、同样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器。
他不知道自己的感应准不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方向没有错,距离越来越近了。
旱魃蹲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赤红色的眼眸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盯着下面那两道人影。
她跟了他们很久,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它穿过层层泥土和岩石,穿过那些被相柳毒液腐蚀的死亡之地,穿过整片暮色森林,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带着一种让她浑身战栗的、无法抗拒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