梼杌开口了，声音粗哑得如同闷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鲲，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没少干这种事。现在倒学会教训别人了？”

鲲看着他，看着那张狰狞的人脸，看着那双凶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老者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不急不缓的从容：“冰夷，你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冰夷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他是因为直觉跟过来的？难道要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说不出口。

老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冰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只是跟着直觉在走，跟着那股从漠北一直延伸到华南的、若隐若现的牵引在走，跟着那件藏在这棵古榕树下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器在走。

旱魃站在古榕树下，赤红色的眼眸盯着冰夷，盯着英招，盯着梼杌，盯着鸣蛇和长右，盯着这些闯入她领地的、陌生的、散发着活人气息的不速之客。

她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气流声，那是她在压抑自己的愤怒。

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还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还不知道那件圣器会不会被他们抢走。

她只能等，等到他们露出破绽，等到她找到机会。

冰夷的目光从老者身上移开，落在旱魃身上，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看着她那张苍白如死人的脸，看着她那布满裂纹的、如同被摔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皮肤。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问：“那是什么东西？又是你搞得鬼？”

老者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旱魃，鬼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

冰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旱魃，在古籍中读过关于她的记载，听过那些关于她的传说，但他从来没见过。

“棘手的存在啊......”

此刻，这道灰白色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赤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燃烧，散发着一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如同野兽般的气息。

他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不是人，那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英招的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收紧，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旱魃。

他能感觉到那道灰白色身影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老者更强，比鲲更强，比冰夷更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问：“她也是来找圣器的？”

老者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旱魃就是来找圣器的，从她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找这件圣器。

它是她的源头，也是她的归宿。她离不开它。

密林中的对峙还在继续，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亮了这些沉默的、彼此猜忌的、互相挖苦嘲讽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旱魃忽然动了。

不是扑向老者，不是扑向鲲，而是扑向那棵古榕树。

灰白色的残影在月光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她的十指张开，指甲如同利爪，朝着树干上那些古老的、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的刻痕狠狠撕去。

她要毁了那些刻痕，毁了那些流转的光纹，毁了那些指引他们找到圣器的线索。

毁了它们，他们就没那么容易找到圣器；找不到圣器，他们就只能离开；离开了，她就能独享这件从她苏醒的那一刻就在呼唤她的东西。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本源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束，朝着旱魃的后心狠狠轰去。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消耗了太多力量。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本源，但他必须出手。

不能让旱魃毁掉那些刻痕，那是他们找到圣器唯一的线索。

鲲也动了，北冥之海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幽蓝色的水流，朝着旱魃的侧面袭去。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停。他停了，老者一个人挡不住旱魃。

两道攻击同时轰在旱魃身上。

灰白色的光束穿透了她的左肩，幽蓝色的水流撕裂了她的右肋。灰白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月光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旱魃的身体被震得横移了数尺，重重撞在古榕树的树干上。树身剧烈震颤，无数树叶从树冠上飘落，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她的手指还差一寸就能够到那些刻痕，就差一寸。她单膝跪地，赤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老者，盯着鲲，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既满足又警惕的微妙光芒。

她其实有机会躲开那两道攻击，她早就感知到了老者的力量涌动，早就感知到了鲲的北冥之海凝聚，早就有了闪避的准备，但她没有躲，硬生生扛下了这两击，因为她想看看冰夷会不会趁机动手。

她想看看那些藏在密林阴影中的、沉默的、等待时机的猎手，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会不会忍不住跳出来。

冰夷没有动。英招没有动。梼杌没有动。鸣蛇和长右也没有动。

旱魃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危险的决心。

今天这两拨人，不拿到圣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知道。那就让他们都留在这里。

留在这棵古榕树下，留在这片被月光照亮的土地上，留在这座暮色森林深处。和他们想要的东西一起，永远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