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惨白光芒将巴蛇那张圆润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的手中握着那卷泛黄的古籍，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感受那些古老的文字中蕴含的重量，

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即将踏上的路是否正确。

蛊雕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比之前更加瘦削，灰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

半阖的灰蓝色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疲惫，如同一个走了太久、却还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

蛊雕接过那卷古籍，翻开，那些古老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应急灯的惨白光芒中若隐若现。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古籍，抬起头看着巴蛇：“青龙......”

巴蛇点头：“和我想的一样，那小子体内有青龙真魂，他承载过东皇钟的力量，他是唯一一个可能成功的人。”

他顿了顿，“但他现在和烛龙在一起，和那个神秘人在一起。我们需要找到他，需要让他相信烛龙的计划，需要让他站在我们这边。”

“所以你要去漠北？”蛊雕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巴蛇将那卷古籍收入怀中，抬起头看着蛊雕：“那个神秘人，他带走了烛龙和李青元。他一定还在漠北，或者在漠北的某个地方。我需要找到他，需要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的人。他顿了顿，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继续操控麒麟。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异常，不要让应龙和凤凰起疑心。”

蛊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确定他还在漠北？”

巴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蛊雕，心中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确定吗？他不确定。没有人能确定那个神秘人在哪里，因为那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时隐时现，从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必须去，因为他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一切走向崩坏。

他不能看着应龙的野心一步步实现，不能看着凤凰的团结一步步瓦解，不能看着麒麟被控制却什么也不做。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去寻找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不确定。”巴蛇的声音很轻，“但总得试试。”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麒麟那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用老办法联系我。”

蛊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扇虚掩的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门缝中透进来的微光开始变得明亮，久到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然后他闭上眼，重新沉入那片控制麒麟意识的无形网络中，那层薄雾般的灰白在麒麟眼底悄然流转。

让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依旧从容地坐在雪城大厦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下达指令、维持着一切如常的表象。

没有人发现异常，因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人知道麒麟的每一个决定都已经被改写，没有人知道巴蛇正在前往漠北。

“祝你好运吧......”

......

华南，暮色森林边缘，云栖度假酒店，顶层套房。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森林在月光下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树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只正在低语的幽灵。

套房内的灯没有开，只有茶几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将温暖的光晕洒在木质桌面上，映出几道模糊的、沉默的身影。

冰夷坐在沙发上，面前那盏台灯的光将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尊青翠欲滴的三足圆鼎，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感受着那股温热的、如同活物般的气息在指尖缓缓流淌。

神农鼎——那件让他从漠北一路追到华南、让他不惜与旱魃拼死搏斗、让他几乎与老者和鲲彻底决裂的圣器。

此刻就在他的掌心，轻得如同一片落叶，如同在做梦一般，却又真实得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

英招靠在窗边，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双锐利的眼眸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森林。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冰夷需要时间。

梼杌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那双凶眸半阖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蜷曲，随时可以握紧、挥出、撕裂。

鸣蛇和长右坐在更远处，沉默不语，影子在台灯的昏黄光晕中拉得很长。

冰夷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开始微微闪烁，久到窗外的夜色从墨黑沉入深蓝。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尊鼎：“你到底能帮我做什么？”

神农鼎没有回答，因为它不会说话。

但它掌心的温热的、如同活物般的气息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回应，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如同心跳般的震颤，让冰夷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上古的传说——神农鼎，能够炼制丹药，能够治愈百病，能够让人脱胎换骨。

那些古老的文字中记载着它的力量，天地间最纯净的生机之力，如同春雨，如同晨露，如同大地深处涌出的第一股清泉。

如果他能够利用神农鼎的力量，也许就能突破那道困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门槛，跨入化形境界。

他需要丹药，需要神农鼎炼制出能够帮助他突破化形的丹药。

但他不知道丹方，没有现成的配方，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他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灯丝发出细微的吱吱声，久到英招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冰夷大人，需要我去帮你查一下吗？”

冰夷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锐利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眼眸：“查。把能找到的都找来。”

“关于神农鼎？”

“关于丹药。”冰夷的声音沙哑，“关于突破化形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