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宝钏12(1 / 1)

胡姬酒肆的灯火像醉了酒,晃晃悠悠地映在来往客商脸上。

王宝钏戴了一顶浅灰幂篱,白纱垂到腰际,遮去大半面容。她只带了一个小环,两人从后巷侧门进去,上了二楼最里头的雅间。房中点了三支安息香,烟气袅袅。窗子半开,能望见楼下胡姬旋转时扬起的红裙。

来的是个佝偻着背的垂暮老人,须发花白,穿一件半旧的胡服,脸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疤。他见了宝钏,不跪不拜,只将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王主生母,果然有胆。”

宝钏也不恼,在案前坐下,自己倒了一盏酒,却不喝,只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老丈约我相见,若只是夸我有胆,那便太无趣了。”

老人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道:“我叫乌力罕,当年是西凉老王帐下的千户。后来王庭内乱,我脸上这道疤,就是替老王挡刀留下的。老王死得早,女儿代战被推上王位。可西凉的规矩,女子称王,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如今王庭里有人想废了代战,另立老王堂弟之子。代战那丫头,面上嚣张,心里慌得很。”

宝钏不动声色:“这与我何干?”

乌力罕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代战被逼得紧了,想学她父亲的老路——在东边找一条出路。她已经乔装入唐了。”

宝钏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如常:“你怎知道?”

“是我带她入的关。”

乌力罕苦笑,“她信我,所以让我安排一切。可我宁可她死在长安,也不想她把西凉拖进大唐朝堂的浑水里。她若死在长安,西凉群龙无首,自然老实。她若活着回去,必会点齐大军东进。到那时,两国百姓,生灵涂炭。”

宝钏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杀她?”

乌力罕低下头,许久,才道:“我已是将死之人。只想在死前,给西凉留条活路。”

宝钏看着眼前这老人,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她见过的生死太多了。但她信这老人的眼神。那种忠义到执拗的光,她曾在刘义眼中见过。她端起酒盏,轻轻碰了碰乌力罕的杯:“你把她引出来。我来动手。事成之后,你可留在大唐,我许你田宅养老。若你想回西凉,我也不拦。”

乌力罕摇头:“我哪也不去。等事情完了,我便去陪老王爷。”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一处地方,“三日后,代战会去城北青云观。她要去见一个人。那人是你大唐的宗室,梁王。”

宝钏瞳孔骤缩。梁王。那个孙子欺辱过李承、被她反将一军的梁王。她冷笑:“原来是他。难怪西凉的探子能藏在王府里。好一个梁王,吃着大唐的俸禄,做着西凉的走狗。”

乌力罕道:“代战此次只带了凌霄和四名亲卫。凌霄是她从狼群里捡回来的孤儿,对代战死心塌地,武艺极高。你要动手,须得先除凌霄。”

宝钏将地图收好,起身道:“这些我自有安排。你只管把代战的行踪递准了。其余的事,不需你沾手。”

她走出酒肆时,月已西斜。小环紧紧跟着,手心全是冷汗。宝钏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怕什么,你小姐我没那么弱。”小环摇摇头,声音发颤:“奴婢不是怕,是小姐您走得太快了,奴婢怕跟不上。”

宝钏笑了一下,笑意在月光里极浅。可她心里知道,这一局,必须一击即中。

代战和凌霄,都是前世她最深的刺。

凌霄,西凉第一勇士,代战最锋利的刀。

前世她只远远见过一次,那人站在代战身后,像一尊黑色的铁塔。这一世,她要让这把刀碎在长安。

回到锦华宫时,天已近五更。宝钏没合眼,等早朝散了,便去御书房求见皇帝。皇帝见她脸色不好,有些心疼:“天冷,怎不在宫里歇着?”

宝钏跪下,眼眶微红:“父皇,臣媳心中不安。前几日梁王府的小世子欺辱承儿,您罚了梁王。可臣女总觉得,梁王并不心服。臣女怕承儿在宫里,迟早还会被人暗算。”

皇帝一听,脸色也沉下来:“梁王若敢再犯,朕饶不了他。”

宝钏摇头:“父皇,臣女不敢说。臣女……只是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梁王府中藏有西凉来客。臣女不懂朝政,只觉得这若是真的,承儿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西凉来客?你可有凭证?”

宝钏低头道:“臣女不敢乱说。只是想让父皇知道,臣女想回相府住几日,让承儿在外公身边待几天。皇宫虽好,可臣女心里不踏实。”

皇帝当即准了,又命一队御林军随行护卫。宝钏谢恩出宫,车驾直接回了相府。

王允早得了消息,在书房等她。宝钏一进门,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道:“爹,代战来了。就在长安。”

王允霍然起身,脸色骤变:“西凉国主?她疯了?竟敢亲入长安?”

宝钏点头,将乌力罕所言一一道来。王允越听越怒,一掌拍在案上:“梁王这个逆贼,早就看他不安分。当年愈妃一党里,就有梁王的影子。没想到他贼心不死,竟要借西凉的刀来抢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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