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等春天来的日子(1 / 1)

魏无羡找到了很多打发时间的事。

他翻出那本讲各地风物志的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了又读了一遍。

他学会了小叮当唱的那首歌,虽然还是有时候跑调,但蓝忘机说唱得好听了。

他开始教竹小星和竹小绿认字,在雪地上写,写一个念一遍,写一个念一遍。

竹小星学会了写“星”字,歪歪扭扭的,和它刻的那些小人差不多。

竹小绿学会了写“绿”字,比“星”字还歪,但魏无羡说好看。

他还学会了做一种新的吃食。

用栗子面和枣泥做成的小饼,放在灶膛里烤,烤出来外焦里嫩,甜丝丝的。

竹小星和竹小绿特别爱吃,每次烤好了一锅,两个小东西就蹲在灶台边,仰着头等,眼睛亮得像四颗星星。

魏无羡给这种小饼起了个名字叫“冬蛰饼”,说是在小叮冬蛰的时候吃的,等它醒了也给它做。

蓝忘机也有自己的事做。

他把那本讲各地风物志的书抄了一遍,用毛笔,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得像印的。

魏无羡问他抄这个干嘛,他说“练字”。

魏无羡不信,但没再问。

后来他发现蓝忘机在抄的那一页正好是讲湖灵的,上面画着小叮当的样子,银灰色的毛,紫色的眼睛,蹲在窗台上唱歌。

他忽然明白了,蓝忘机不是练字,他是在给小叮当准备礼物。

等春天来了,把这本书送给它,让它知道有人把它写进了书里。

魏无羡也想要一个礼物。

他没说,但蓝忘机好像看出来了。

有一天早上魏无羡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书签,用竹子削的,薄薄的,光滑得像玉。

书签上刻着一朵花,是紫云花的形状,花瓣张开,花芯亮亮。

花旁边刻着两个小字:忘羡。

魏无羡把那枚书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夹在书里。

就是那本讲各地风物志的书,夹在画着湖灵的那一页。

他合上书,放在枕头底下,每天都枕着它睡。

除夕那天,魏无羡起了个大早。

他把院子里的雪又铲了一遍,清出一条更宽的路。

蓝忘机在灶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炖了肉,蒸了鱼,炒了好几个菜,还擀了一大锅面条。

两个小东西蹲在灶房门口,闻着香味,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魏无羡给它们每人做了一顶小帽子。

用旧布缝的,一顶红色的,一顶蓝色的,歪歪扭扭的,但两个小东西戴上了就不肯摘。

吃年夜饭的时候,魏无羡在檐下点了一盏灯。

不是那种很亮的灯,是那种小小的、暖暖的灯,用竹篾和纸糊的,里面放了一小截蜡烛。

灯挂在风铃旁边,光把风铃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舞。

魏无羡端起酒杯,对着蓝忘机。“蓝湛,过年好。”

蓝忘机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过年好。”

两个小东西蹲在桌边,面前各摆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有肉有鱼有面,还有一小块栗子饼。

它们吃得心满意足,吃完还舔了舔爪子。

竹小星吃完之后跑到石台边,蹲下来,在雪地上用小爪子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它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两个更小的,一个歪着脑袋,一个翘着尾巴。

魏无羡看着那幅雪地里的画,忽然笑了。“小星,这是咱们一家?”

竹小星点头,眼睛弯弯的。魏无羡蹲下来,在那幅画旁边写了一个字:家。竹小星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爪子,在“家”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屋顶,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屋顶上,落在石台上,落在花盆上,落在风铃上,落在那幅雪地的画上。

魏无羡站在檐下,看着雪把那幅画一点一点盖住,心里没有觉得可惜。

明天可以再画,后天也可以再画,整个冬天都可以画。

雪化了还有石头,石头上的刻痕永远不会被盖住。

他靠进蓝忘机怀里,看着满天的雪。

“蓝湛,你说春天什么时候来?”

蓝忘机想了想,说:“快了。”魏无羡点点头,没再问。

夜里,魏无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很大,吹得竹林沙沙响,吹得那盏灯在檐下一晃一晃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蓝忘机。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的,绵长的。

“蓝湛,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魏无羡忽然说:“蓝湛,你说小叮当现在在做什么?”

蓝忘机想了想,说:“在睡觉。”

魏无羡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咱们也睡吧。”

蓝忘机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嗯。”

远处,碧水湖上,冰封的湖面白茫茫的一片。

小木屋被冻在湖心,屋顶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把整个屋子都压矮了。

屋子里,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球缩在干草里,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魏无羡再醒来时,是被滴水声吵醒的。

不是下雨的声音,是雪化的声音。

屋檐上的雪开始融了,水滴下来,打在石台上,啪嗒,啪嗒,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有人在敲木鱼。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推开门往外看。

院子里的雪还是白的,但不像冬天那样硬邦邦的了,表面变得松软,踩上去吱吱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石台上的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那些刻痕,被水浸过之后颜色深了一些,像是一道道细细的河流。

风铃上的雪也化了,贝壳湿漉漉的,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比冬天清脆多了,像是在说“醒了醒了”。

竹小星和竹小绿已经起来了,蹲在石台边,仰着头看屋檐上滴下来的水。

一滴水落下来,竹小星伸出爪子去接,水珠在它爪心里滚了滚,碎了。

它又伸出爪子去接下一滴,又碎了。

竹小绿也伸出爪子去接,两个小东西你接一滴我接一滴,接了半天的水,爪子上全是水珠,甩一甩,又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