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走后的第二天，魏无羡起来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全亮，窗纸上是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三个小东西的声音。

它们也起来了，叽叽咕咕的，叮叮当当的，在石台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还在睡的蓝忘机。

蓝忘机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往上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蓝忘机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眼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

他看了看魏无羡，声音有点哑。“早。”

“早。”魏无羡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偷吃成功的得意，“你梦见什么了？嘴角都翘起来了。”

蓝忘机想了想，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不记得了。”

魏无羡不信，但他没追问。

他爬起来，披上外衫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院子里，石台边，多了一堆东西。

不是三个小东西捡回来的那种小石子小果子，是一堆正儿八经的东西。

一小筐鸡蛋，一捆青菜，两条腌鱼，还有一罐看起来像是自家酿的米酒。

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石台旁边，上面盖着一片大叶子，怕被露水打湿。

魏无羡蹲下来看了看那筐鸡蛋。

鸡蛋不大，但很新鲜，蛋壳上还带着一点草屑和鸡粪，像是刚从鸡窝里捡的。

他拿起一颗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鸡窝味。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那捆青菜，青菜也很新鲜，叶子绿油油的，上面还有虫咬的小洞，没打过药。

他站起来，看着那堆东西，忽然轻声嘟囔了一句：“这是谁送的？”

竹小星从石台边跑过来，仰着头看他，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串，语气里带着一种兴高采烈的急促，像是在说“我知道我知道”。

它用小爪子指了指东边那条小路，又指了指那堆东西，然后做了一个走路的姿势。

魏无羡懂了。“陈伯送的？”

竹小星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魏无羡又看了看那堆东西。

鸡蛋，青菜，腌鱼，米酒。都是吃的。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可怎么办”的无奈：“人家送了这么多东西，咱们得回礼啊。”

蓝忘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也看着那堆东西。

沉默了片刻，用那种一贯沉稳的语调说：“回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扳着手指头数。“草莓酱，他们肯定没吃过。糯米糕，小叮当爱吃，不知道他们爱不爱吃。还有咱们晒的那些干果子，拿一些。还有——”

他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蓝忘机，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探询，“那坛星溪凝露，给他们装一小壶？”

蓝忘机想了想，点了点头。

上午就开始准备回礼。魏无羡从寒玉匣里拿出两罐草莓酱，用干净的布把罐子擦得锃亮。

蓝忘机去灶房蒸糯米糕，蒸了两笼，一笼留着自家吃，一笼送人。

魏无羡把晒干的果子挑了一小筐，挑的都是最大最甜的。

又从酒坛里舀了一小壶星溪凝露，用软木塞塞紧，再用蜡封了口。

三个小东西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眼睛亮亮的。

竹小星蹲了一会儿，忽然跑回自己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爪子里攥着两颗贝壳——一颗粉色的，一颗紫色的。

它把贝壳放在那堆回礼旁边，仰着头看魏无羡，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也要送”的认真。

魏无羡愣了一下，蹲下来和它平视。“你要把贝壳送给他们？”

竹小星点了点头，用小爪子把那两颗贝壳往魏无羡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最好的东西”的郑重。

魏无羡看着那两颗贝壳，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两颗贝壳是竹小星最宝贝的东西，一颗是小叮当换给它的，一颗是竹小绿换给它的。

它从不让人碰，每天睡觉都要放在枕头旁边。今天要送人了。

“小星，你真的舍得？”魏无羡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想好了”的提醒。

竹小星看了看那两颗贝壳，又看了看魏无羡，犹豫了一下。

它伸出小爪子摸了摸那颗粉色的，又摸了摸那颗紫色的，然后抬起头，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舍得”的坚定。

魏无羡看着它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他伸手揉了揉竹小星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好，那就送。人家送了鸡蛋青菜，咱们送草莓酱糯米糕，小星送贝壳。礼尚往来。”

竹小星被他揉得眯起眼，叽叽咕咕地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就这么定了”的爽快。

下午，魏无羡提着竹篮，蓝忘机提着布袋，两个人一起往东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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