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各方反应
正兴社改组为「正兴发展集团」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不出三天,便已传遍了香江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丶麻将馆丶夜总会丶码头————凡是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慈云山那个宋兆文,把正兴社改成公司了!」
「真的假的?社团变公司?古惑仔变上班族?痴线啊!」
「千真万确!我有个兄弟在油麻地跟正兴的,现在都穿西装打领带,叫什么物业管理员,还特么有工资单和保险!」
「丢!这宋兆文玩什么花样?洗白也不用这么彻底吧?」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高瞻远瞩!没听他说吗,以后回归了,社团还有得混?现在转型,是给手下兄弟找后路!」
「哼,说得轻巧。几千号人,说转型就转型?钱从哪里来?那些打打杀杀惯了的烂仔,肯乖乖坐办公室?」
羡慕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更多。但无论如何,宋兆文这一手,确实在香江地下世界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思潮社团,除了打打杀杀收保护费,难道真的还有别的路可走?
九龙,一间不起眼的潮州打冷档。
和联胜现任坐馆阿乐,正和几个心腹手下一边吃着卤味,一边低声交谈。桌上摆着几瓶啤酒,但气氛却有些沉闷。
长毛开口突然问道:「乐哥,正兴那边的事,你怎么看?」
阿乐夹起一块墨鱼,慢慢嚼着,眼神有些飘忽。
「宋兆文————是个人物。」阿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胆子大,脑子活,关键是有魄力。几千人的社团,说转型就转型,还搞得像模像样。听说他私下产业也做得很大,恒盛银行都有他的股份。」
坐在另一侧小弟肥胆鲨嗤笑一声:「乐哥,你不会也想学他吧?咱们和联胜跟正兴那种新兴社团不一样!我们百年基业,讲究的是传统,是规矩!公司化?那不成了一盘生意?谁说了算?赚了钱怎么分?那些叔父辈们能答应?」
阿乐没说话,心中苦恼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他何尝不想学宋兆文?
和联胜坐馆,看起来风光,其实两年一换,大家轮庄家坐。
想做点长远的事,刚开了个头,可能就要换人了。
下面各个堂口各自为政,叔父辈们影响力巨大,想整合资源集中力量做点正经生意,难如登天。
看看人家宋兆文,说改组就改组,令行禁止,多爽快?
「邓伯那边什么反应?」阿乐问。
邓伯是和联胜话语权最大的叔父,号称无冕之王,坐馆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长毛哼道:「邓伯那老登笑话宋兆文,说他是穿西装的黑社会,不伦不类。还放话说,正兴这么一搞,人心肯定散了。」
阿乐摇摇头:「邓伯太短视。宋兆文这么做,短时间内可能会有些混乱,但如果让他搞成了————以后正兴的人心,会比我们这些一盘散沙的社团,凝聚十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羡慕:「公司化————意味着有制度,有规划,有长期目标。手下的人有工资,有保障,有上升通道,他们会更忠心,更有战斗力。而且,赚钱的路子也多了,白了黑了都能走————可惜啊。」
「可惜什么?」长毛好奇地问道。
「可惜我们和联胜,学不了。」阿乐苦笑一声:「我们和联胜,坐馆是选出来的,下面堂口是独立的,叔父辈们德高望重————公司化?谁来做董事长?股份怎么算?那些叔父辈们手里的权力和利益,肯交出来?一动,就是伤筋动骨,搞不好社团先分裂了。」
阿乐说的是事实。
别看和联胜号称拥有全香江最多的四九仔:可结果呢,各自为政,连地盘清一色都做不到,半年前还闹出个大D分家的笑话,好在与宋兆文联手灭了他,把面子挣了回来。
一时间,桌上无人说话,只剩下咀嚼声和偶尔的碰杯声。
阿乐心中叹了口气。
除非————能用非常手段,打破现有的格局,比如送那几个叔父下去卖咸鸭蛋。。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阿乐脑中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了下去。
代价太大,风险太高,时机也不对。
与此同时,港岛浅水湾,一栋面海的豪华别墅里。
洪兴龙头蒋天生,正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袍,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英文报纸,看似在阅读,目光却有些游离。
方婷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老公看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蒋天生接过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看到正兴的消息了?」蒋天生问。
「看到了,江湖上都传遍了。」方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宋兆文这小子,有点意思。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社团公司化————嘿,以前也有人想过,但没他搞得这么彻底,这么————高调。」
「不是高调,是自信。」蒋天生纠正道,目光投向远处海平面上渐沉的夕阳:「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确信自己能控制住局面,也确信这条路走得通。他手里有足够的钱,有听话的人,还有————狠劲。」
方婷点点头:「这倒是。听说他改组那天,台下几千人,没一个敢反对的。这份掌控力,不简单。」
「掌控力————」蒋天生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我们洪兴,缺的就是这个。」
方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至于吧,自从赶绝靓坤,下面十二堂口扎FIT人哪个不以你为马首是瞻————」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们洪兴,是家族生意。」蒋天生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父亲传给我,我将来也要传下去。这种模式,好处是稳定,是自己人。但坏处————你也看到了。如果后代不争气,或者能力不够,很容易被下面的人架空,甚至————取而代之。」
方婷沉默。
洪兴十二个堂口,每个堂主都是雄踞一方的人物,陈浩南丶大飞丶黎胖子丶韩宾丶太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蒋天生威望足够,能压得住。
可将来呢?如果接班人不堪大用,那些手握重兵的堂主们,还会甘心俯首称臣吗?
公司化,或许是一条路。像宋兆文那样,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用股权丶职位丶薪水来约束和激励,淡化个人和家族的色彩,或许能让洪兴走得更远,也更稳。
但是————
「老公,这么说我们洪兴恐怕学不了宋兆文那一套。」方婷缓缓道,「公司化,意味着股权要明晰,权力要重新分配。我们蒋家控股多少?下面的堂主们分多少?那些跟着洪兴几十年的老兄弟怎么安排?一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人心就散了。而且————」
方婷顿了顿,看着蒋天生:「公司化之后,董事长未必姓蒋。有能力者居之。你们蒋家世代龙头,甘心吗?」
蒋天生久久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洪兴是蒋家的基业,是他父亲蒋震一拳一脚打下来的江山。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时代在变,江湖在变。宋兆文已经率先走出了一步,而且步伐坚定。如果洪兴固步自封,未来会不会被淘汰?
「宋兆文走了一步险棋,但也可能是一步妙棋。」蒋天生最终叹了口气:「我们————
先看着吧。看看他这条路,到底能走多远,走成什么样。」
他放下酒杯,拿起旁边的报纸,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但方婷知道,蒋天生心里有颗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中环警务中心,公共内务科。
曾经权柄赫赫的西九龙总区指挥官的理察被发配到这个清水衙门,美其名曰「调整岗位,发挥所长」,实则是一种羞辱性的冷藏。
公共内务科就三个活,给同僚擦皮鞋丶烫制服丶安排车位,一毛权利也无。
「宋————兆————文!」理察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儿子阿祖现在虽然还没入监,但脑子烧坏了,整个人算是彻底废了,再加上被别冷藏之仇,说一句翻江倒海都不为过。
理察无时无刻不想报仇来着,但他现在手上几乎没牌。
宋兆文风头正劲,现在跟他作对无疑是以卵击石,自讨苦吃来着。
不过华夏有句古话特别适合此刻理察的心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理察狠声道。
被发配不代表他现在就无所作为。
只要他没死,甚至没脱下警服,警界的关系就依然存在。
他需要一把能插进宋兆文心脏的刀。
一把足够隐蔽丶足够锋利丶足够忠诚的刀。
理察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蔡元骐!是我理察。」
电话的对面是警校办公室处长蔡元骐高级督查,在理察刚空降香江那段时间是他下属来着。
最关键的是,蔡元骐虽然是华人,但标准的黄皮白心来着。
是他们港英派一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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