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再问(1 / 1)

第170章再问(第1/2页)

炉谷久久无人出声。

顾长渊收起万道神台,单手提着玄黑方天画戟,立在第三座古兵台前。戟锋上的黑火已经沉入兵身,最后几道黑紫雷弧仍在两侧锋刃之间游走。

一道道目光,也都落在那道黑衣身影上。

温家山台前,温清棠怔怔的望着谷中那道身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那日清晨,他正倚在廊下与叶孤鸿说话。晨光落在龙纹黑衣上,唇边带着与朋友闲谈时的自然笑意,清贵,却并不让人觉得遥远。

可眼前的顾长渊,单手提着玄黑方天画戟,身后劫云被一分为二,远处万兵尽数垂锋。

所有人都以为兵劫结束时,他却举戟向天,只说了一声——

再来。

随后逆着第二道法相之雷一路向上,一戟破云。

两道身影在温清棠脑海中交叠,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扶着石栏的手也随之收紧。

怎么会有人……这般耀眼。

一声喝彩几乎已经到了唇边。

她到底顾忌着身旁的温家长辈,只将抬起的手重新放下,耳根却悄然红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四周山台上,许多年轻女子同样没有移开目光。其中不少人原本是为宁一而来,此刻却都追着那道黑衣身影,低声问起了同一个名字。

“顾长渊……”

……

先前输掉赌注的几名年轻天骄,也终于从震动中回过神来。

几人齐齐转头,眼睛涨红,死死盯向温家山台。

最前方那人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你!坑!我!们!”

金多宝正举着手,满脸兴奋地准备替自家大哥喝彩,猛然撞上那几双通红的眼睛,吓得肩膀一缩,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我!?”

“你……你早就知道他能进前三!”

那人抬手指向远处低首的万兵之林,胸口剧烈起伏。

“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我们往里面跳!”

金多宝怔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顾长渊,又看向那片被一戟撕开的劫云,最后目光扫过远处低首的万兵之林。

脸上的惊慌渐渐没了。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比眼前几人还要沉痛的悲愤。

他猛地抬手指向顾长渊,圆脸一点点涨红。

“我要早知道我大哥能斩两道雷,让万兵低首——”

声音说到一半,竟隐隐有些发颤。

“我……我还跟你们赌什么前三?!”

“我当时就该赌万相兵胎!”

几名年轻天骄脸上的怒意同时僵住。

金多宝却越想越心痛,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这得少赢多少好东西啊!”

他明明已经赢得盆满钵满,此刻却哭丧着一张脸,仿佛真正吃了大亏的人是自己。

可等他重新看向顾长渊,嘴角又怎么都压不下去。

最后只能一边心疼,一边高高举起手,带着几分哭腔扯开嗓子:

“大哥威武——!”

身后几名年轻天骄脸色涨红,半天没能挤出一句话。

……

年轻一代的声音渐渐落下,各方领袖所在的山台却依旧安静。

十七剑山剑主望着第三座古兵台,过了许久才开口道:

“顾氏这一代,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今日以后,再提这场万兵朝宗,便绕不过顾长渊三个字。”

旁边一位老宗主望着祖炉前的黑衣少年,低声感叹又有一丝苦笑:

“原以为只是东玄诸家内部的一场兵道之争。”

“没想到……最后压住整场锋芒的,竟是一个中州少年。”

……

第一座古兵台前,姬玄戈握着自己的暗金重戟,沉默良久。

此行以前,他眼中真正需要重视的人只有宁一。

今日之后,东玄之外,又多了一个名字。

姬玄戈抬起眼,重新看向那道黑衣身影。

“中州,顾长渊。”

太岳刀庭所在的山台上,则始终没有声音。

霍千烈回头看了一眼。

岳天衡被抬回来以后便一直昏迷,脸上没有多少血色,胸前还留着那一戟砸下后的伤痕。

霍千烈看了许久,搭在扶手上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咔嚓。

坚硬石栏裂开一道缝隙。

秦照真侧目望来。

霍千烈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

“天衡输了,是他技不如人。”

“比武争锋,有输有赢,这一点,我认。”

话音落下,他重新看向顾长渊,脸色依旧难看。

“可他终究是我儿子。”

“被人一戟打成这样,我这个当爹的若还能笑着道喜,那才是笑话。”

……

咚——

祖炉深处,再次传出一道沉响。

炉谷中的所有声音随之落下。

无相帝胚之下,那团沉寂多年的万相兵胎终于离开炉心。

闻天阙抬眼望去。

“万相兵胎择主。”

一句话传遍整座炉谷。

这一次,没有多少人再议论最终的结果。

若在两道雷劫以前,宁一与姬玄戈之间或许还有争议。到了现在,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心里。

一杆能够斩开两道法相之雷,又令整座万兵之林垂下锋芒的新兵,万相兵胎若还不选,才真正让人无法理解。

胎光自祖炉深处流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剑、刀、枪、戟等诸般兵形在光芒中不断变幻,刚刚成形,又重新归于无定。

当万相兵胎越过宁一,越过姬玄戈,穿过翻涌祖火,最终停在顾长渊面前时,整座炉谷还是一点点静了下来。

众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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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与亲眼看见东玄诸势力共同孕养多年的兵胎,越过这一代最负盛名的两名兵道天骄,停在一个中州少年面前,终究是两回事。

胎光中的所有兵形一一散去。

最后,只剩一团最为纯粹的无定之光,悬在顾长渊掌前。

他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传出一声低鸣。

咚——

万相兵胎随之震动。

闻天阙正式宣告:

“万相兵胎择主。”

“顾长渊。”

祖炉轰然一震!

万相兵胎在顾长渊面前散开,化作万千胎光,顷刻没入他的身体。

万道神台随之轻震。

一道兵念随之融入顾长渊心神。

万相无定,可暂化诸兵,只化其形,不生其道。真正的归宿,则是融入本命之兵,随兵、随主一同成长。

顾长渊重新睁开眼。

炉谷之中,依旧无人出声。

许久之后,才有一声感叹从人群中响起。

“今日没来的人,亏大了。”

旁边一名老人摇头苦笑。

“宁一十七山共养,同代问剑,往往只出一剑。祖炉开启以前,谁不觉得万相必归于他?”

正因如此,许多人连赶来的念头都没有。

可那些人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九岳沉天被一戟压碎,错过了两道铸兵雷劫,也错过了整座万兵之林向一名少年垂下锋芒。

有人望着顾长渊,眼中仍有不甘。

可真正懂兵之人,却无人能够说出一句——万相选错了。

闻天阙看向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

“新兵初成,兵性尚未完全稳固。”

“需留在第三座古兵台,以祖火温养一夜,明日再取。”

顾长渊微微颔首。

祖炉中的火浪也在此刻渐渐伏低。

闻天阙环视炉谷四方,声音传开。

“万相已有归属。”

“此次祖炉铸兵,到此结束。”

各方势力陆续起身。有人已经取出传讯玉符,准备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送回宗门;也有人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顾长渊,像是要将那张年轻面孔彻底记下。

十七剑山弟子也逐渐聚到宁一身后。

就在炉谷中的脚步声开始散开时,顾长渊忽然开口。

“且慢。”

声音不高。

四周的脚步却同时停住。

不少人诧异回头,原本已经松下来的气氛,也因这两个字再次凝住。

“兵胎已经认主,他还有什么事?”

“祖炉铸兵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低低的议论在各座山台间响起。

几位已经起身的势力领袖也停了下来,闻天阙看了顾长渊片刻。

“顾长渊。”

“你还有何事?”

顾长渊面色平静。

他单手提着玄黑方天画戟,抬眼望向十七剑山所在的高台。转头目光越过尚未熄灭的祖火,最终落在宁一身上。

“叶孤鸿曾登万剑绝巅。”

“问过十七剑山一剑。”

话音落下,知晓此事的人神色顿时有了变化。

不知情的外洲修士低声询问,很快便从身旁人口中得知,温家山台上那名独臂剑修,正是曾登上万剑绝巅、败在宁一剑下的叶孤鸿。

一道道目光随之转向温家山台。

顾长渊停顿片刻。

“他是我朋友。”

短短五个字。

叶孤鸿的眼神骤然一紧。

断去一臂以后,他从未向谁诉过苦,也没想过让谁替自己将那一剑讨回来。

他只是想停一停。

让自己走得慢一些,暂时不去想剑,不去想天剑神宗首席,也不逼着自己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

那一日,他已经将万剑绝巅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顾长渊。

顾长渊只是安静听着。

没有许诺,也没有说过要替他出头。

叶孤鸿原以为,那只是朋友之间的一场闲谈。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

顾长渊一直记着。

他望着祖炉前那道黑衣身影,眼底惯常的散漫一点点退去。搭在膝上的手缺缓缓收紧,却始终没有开口。

一道道目光重新落向顾长渊。

有人看向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也有人看向十七剑山所在的高台,一时间竟猜不出,他在说完那句“他是我朋友”以后,究竟还想做什么。

顾长渊没有解释。

他单手提起玄黑方天画戟,向前走出一步,反手将长戟压下。

轰——!

戟尾重重没入第三座古兵台中央。

整座古台为之一震,沉重兵鸣沿着祖炉向外传开。玄黑长戟笔直立在翻涌火光之前,两侧锋刃斜指天穹,最后几道残雷仍在戟身之上游走。

顾长渊松开手。

没有再看宁一,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转过身,径直向炉谷之外走去。

山风掠过群峰,黑色衣摆向身后扬起。那道年轻身影从一道道注视中走过,身后是尚未散尽的劫云,是伏低的万兵之林,也是那杆刚刚斩过两道天雷的玄黑长戟。

整座炉谷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越走越远。

直到那道黑衣身影即将消失在山道尽头,少年平静而清亮的声音才从群山之间传回,越过祖炉,响彻整座万兵之林。

“明日,万剑绝巅。”

“顾长渊——”

“再问十七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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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剑绝巅,风起剑山。

问剑,写少年锋芒,也写“朋友”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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