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玄元数万载(第1/2页)

那片天地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延伸，极远处天与地仿佛彼此相接，上方不见星辰日月，下方也没有山川江河，整片天地空旷得不可思议。

而就在这无边天地的中央，竟生着一株小树。

树苗不过尺许高，几片青翠嫩叶刚刚舒展，叶面之上隐约有极淡的金色纹路流转。周围不见其他草木，也没有任何生灵，唯有几缕青金色的生命气机沿着细嫩根须，缓缓渗入大地。

顾长渊望着那株幼树，眸光微微一动。

“原来，这便是古树最初的模样……”

眼前的树苗，与如今冠覆九山、根行百万里的大觉天树相差太远，可那股独特的生命气息却不会有错。只是看着它，他便能想象出，这株幼小的生命究竟经历了多少岁月，才一步步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就在他凝神望去之际，一滴雨水忽然自高天落下。

滴答。

细微涟漪沿着平整的大地荡开，紧接着，无数雨珠接连坠落，原本空旷的天地很快笼罩在一场大雨之中。那株小树在风雨中轻轻摇曳，几片嫩叶被雨水压得低垂，细嫩的根须却始终扎在大地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停歇，天穹尽头终于升起第一轮大日。

日月交替，岁月流转。

原本平整的大地开始发生变化，一道道古老山势自地底缓缓隆起，天地灵机沿着山川交汇，在大地深处渐渐凝聚成一条条古老地脉。

远处神山拔地而起，浓郁灵气自山腹喷薄而出，几道先天古纹随之显现在山巅；更远处，浩荡长河穿过群山，汇入无边古海，水泽间的古老道纹与山川地脉彼此呼应，逐渐形成最初的天地脉络。

顾长渊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景象，心中生出几分明悟。

“那些被后世视作无上机缘的古地，也曾有过这样的岁月。山川初成，地脉初生，天地间的道则便随着这些变化一点点显现出来。”

……

古叶载着他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原本只有尺许高的幼树已长成一株庞大古木，根脉深入山川，青金色的生命气机沿着大地不断延伸。

周围渐渐有了其他草木与生灵，古老山林向着远方生长，空旷的大地上也开始出现生命活动的痕迹。

直到某一日，一道人影沿着山林间的小径走来。

那是一名相貌平和的男子，身着寻常旧衣，周身没有惊人的气势。他抬头望了望那株古树，随后寻了一处平整的树根，缓缓坐了下来。

顾长渊目光微震。

一念祖师！

男子并未急着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树下，时而抬头观天，时而俯身察地。

春秋更替，日月轮转，古老山川在漫长岁月中不断变化，他却始终在这里参悟天地，偶尔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古叶，也会凝神看上许久。

顾长渊没有再出声，只将这道身影记在心中，任由古叶载着自己继续向前。

……

岁月继续流转。

树下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更加浩瀚的玄元天地开始出现在顾长渊眼前。

起初只是一些居于山川之间的古老部族。

他们观日月而识时序，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后来，有人在神山之中悟出道法，也有人沿着浩荡长河行走万里，最终于水泽之间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

随着岁月更迭，越来越多的生灵踏上求道之路。

古老城池沿着山川建立，一座座道统先后崛起，而在人族修士尚未走过的大荒深处，无数血脉古老的兽族也逐渐走向鼎盛。

有巨兽蛰伏万载，一朝苏醒，血气横贯九天；亦有上古异族生来便有道纹相随，尚未真正修行，便已能够引动天地灵机。

人族、兽族与诸多古老种族在这片天地间繁衍生息，各自寻道，也各自走向更远的地方。

玄元万族，各有其道。

随着一个个古老时代不断更替，这片天地终于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轰隆隆——！

万千神山悬于云海，恢宏神城绵延亿万里大地，一条条祖脉横贯山河，璀璨道光自不同天地冲天而起。

无数强大气息沿着诸天升腾，古老帝威弥漫高天，遥远星空深处亦有一道道惊世异象接连显化，将亿万星辰映照得一片明亮。

顾长渊望着这一幕，眼中渐渐浮现出震动。

这便是昔年的玄元。

如今五洲天骄并起，诸多神体、帝族与古代怪胎相继现世，世人皆称这是万载难遇的黄金大世。

可眼前这些古老年代，万族并立，至强者辈出，天地间的修行气象竟还要远胜如今。

古叶载着他继续向前，一幕幕古老旧景自岁月长河两侧不断浮现。

……

一座古老剑山之上，万千长剑悬于高天。

一名白衣剑修独立山巅，周身剑意随着日月更替不断变化。他曾在山巅静坐数十载，也曾独自走入万里大荒，在生死之间磨砺剑道。直到某一日，他忽然抬起双指，向着前方轻轻一划。

铮——！

一道璀璨剑光横贯天地，亿万里山河之上，无数剑道古纹同时显现。原本互不相连的古老剑意，竟在那一剑之下彼此贯通，最终汇成一条完整大道。

剑修离去以后，那道剑意却并未消散。后世一代代剑修循着它来到山中，有人驻足观摩，有人闭关参悟，也有人在同一座山上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剑道。

顾长渊望着那些前后交错的身影，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前人留下的，并非一条让后来者照着走的路，而是曾有人走到这里的痕迹。至于这条路还能通往何处，终究要看后来者自己。

他所修的本就是万道之路，自然明白大道相通，却又各有不同。

此刻亲眼看见一条剑道从最初的开辟，到后世不断参悟、衍化，他才更清楚地看见，那些被后世奉为至高的法，最初也曾只是某个人在天地之间迈出的第一步。

……

浩瀚星空中，一名古老男子盘坐于亿万星辰之间。

他周身不见帝兵，也没有恢宏法相显化，唯有无数星辰沿着某种玄妙轨迹缓缓运行。

那些星轨彼此交错，有的显化五行，有的演化阴阳，还有一些古老法则，就连顾长渊一时也无法辨认来历。

男子缓缓抬手，漫天星辰竟开始重新排列。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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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星辉沿着不同轨迹交错流转，诸般道则相互呼应，最终在星河深处凝聚成一轮恢宏无比的古老道图。随着那道图不断运转，原本分散于星空中的法则竟逐渐显现出彼此之间的联系。

顾长渊凝神望着，片刻后，心中已有了几分感触。

这位古老强者所走的道路，与他的万道之路并不相同，却同样在尝试让不同大道彼此交融。其中几种道则相互交汇的变化，令他隐约看见了自身修行中此前未曾留意的联系。

他没有急着继续推演，只将那几处变化记在心中，任由星空中的古老身影渐渐远去。

……

无边大荒深处，一尊庞大的古老兽影横亘群山。

它周身古血沸腾，亿万道血脉纹路沿着庞大身躯接连亮起。随着一次次气血冲刷，那副早已达到极限的肉身竟仍在不断发生变化，原本圆满的血脉道纹也随之向外延伸。

直到某一刻，那尊古兽仰天长啸！

吼——！

浩荡血气冲破九霄，古老大荒随之震颤，连周围的天地法则都被那股磅礴气血撼动。原本被视作极限的肉身桎梏，竟在一次次冲击之下被它生生打破，最终触及了更深层次的天地法则。

顾长渊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自身所修的太初祖体。

原来肉身之道，也能这样向前。

他没有将两者强行归于一处，只是记下那尊古兽冲破桎梏时的变化。

大道有万千种，修行者所走的路也各不相同，可真正能够走到更远处的人，往往都曾在原本以为不可逾越的地方，再向前迈出一步。

……

古叶继续向前。

越来越多的绝世人物，开始出现在顾长渊眼前。

他见少年于微末之中崛起，自偏远古城走出，携一卷残经游历诸天，历经百战，最终成为名动万族的绝世人物。

也见垂暮老者独坐道崖，穷尽数千载光阴，始终未能在原有境界上再进一步，直到寿元耗尽，仍带着未了的遗憾坐化。

老者离去之后，漫山灵气如雨，古老道痕沿着山崖缓缓显现。他一生参悟的法，最终留在天地之间，成为后来者继续求道的根基。

他看着这些闪过的片段，许久没有开口。

还有生来便伴有先天道纹的天骄，尚未成年便名动数座古老大域，却在帝路争锋中折戟；也有出身寻常的年轻修士，历经数百年生死厮杀，一次次从强敌手中争得机缘，最终踏着同代人的脚步，登上属于自己的绝巅。

有人证道，有人陨落；有人于前人止步之处再进一步，也有人穷尽一生，终究没能打破自身的桎梏。

那些曾经强盛到极致的古老道统，同样并非永远辉煌，有的因一位无上人物的崛起而威震诸天，有的却在漫长岁月中逐渐衰败，最终消失于后世古史。

顾长渊最初所看的，是那些古老至强者惊人的修为，以及一道道足以横贯诸天的无上神通。

可随着见过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将目光落在了那些道法本身，去看它们如何诞生，又如何在后世不断演变。

从一缕剑意，到一条完整剑道；从星辰间彼此独立的法则，到能够相互呼应的古老道图；再到肉身冲破桎梏、血脉不断延伸的变化……那些原本只是旧景的片段，渐渐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万道虽殊，却各有来处。”

顾长渊轻声自语。

“前人能开出一条路，后来者便能循着那条路继续走下去。但真正要走到更远的地方，终究不能只看前人走到了哪里，还要看他们是如何走到那里的。”

识海深处，诸天命轮依旧按照原有的速度缓缓转动。顾长渊没有急着借此推演，只将那些真正触动自己的道法变化记在心中，继续随古叶向前。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古树漫长岁月中的一部分。可仅仅这些片段，已让他看见了许多古经中未曾记载的细节，也让他对自身所走的万道之路，多了几分新的思索。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另一个时代。

……

前一刻，天地之间仍是万千道光交织，一座座古老神城沿着山河屹立，数不尽的修士往来于不同古路之间。

人族、兽族与诸多古老种族各自鼎盛，古老帝威在高天之上交相辉映，整片玄元仿佛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下一瞬，天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古老的震动！

轰隆隆——！

顾长渊猛然抬头，只见远处一片恢宏无比的古老祖地，竟毫无征兆地开始模糊起来。

那里原本有数座神山悬于高天，庞大城池依山而建，一条古老天路横贯云海，与外界数处道域彼此相连；可就在那阵震动传来的瞬间，所有连接外界的古路竟接连消失，整片祖地的天地轮廓也随之剧烈扭曲。

嗡——！

一股难以辨明来处的古老气息掠过天地，大片虚空随之变形，一层层晦暗纹路自祖地外围显化，竟将那片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山河，连同其中无数神城、古殿与修行道统，一并笼罩在内。

顾长渊眼神骤凝。

还未等他看清其中变化，那片古老祖地便已从原本的天地中消失。

山河不见，古城无踪，就连此前横贯数座大域的古老天路，也在这一刻彻底断去，只留下大片空旷的天地。

他立即看向更远处。

可眼前的变化，远不止这一处。随着岁月旧景继续向前，另一片属于兽族的庞大祖地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古老蛮荒绵延亿万里，数座兽族祖庭屹立于大地深处，却在某一刻被同样的晦暗纹路笼罩。

原本完整的天地自四周迅速隐去，庞大祖庭与无数古老山脉，竟连同其中生存的整个兽族一脉，一同消失在原有山河之间。

紧接着，第三处、第四处，越来越多的古老祖地接连从玄元天地之中失去踪迹。

有传承万古的人族帝脉，有血脉极其古老的兽族祖庭，还有一些生来便与天地大道相亲的特殊种族。它们连同整片赖以生存的古老道域，一并消失在岁月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没有清晰可见的大战，也没有山崩地裂的毁灭景象。前一刻还在繁盛的古老天地，转眼便只剩下空旷山川，以及一条条断绝的古路。

顾长渊望着那些接连消失的庞大祖地，心中骤然掠过一个念头。

古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