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两手再一次穿过那昏睡骑士的腋下,倒着向大门的方向一步步挪动。
塞西莉亚怀里抱着的那摞卷宗堆到了下巴尖,最顶上那本实验日志随着走动微微晃动,她不得不用下巴颏压住封面的边角以防滑落。
那一道术式墙,感应到了骑士的靠近,再次亮起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触及骑士铠甲的瞬间,屏障无声地消散,然后在他们通过之后,又在身后重新合拢。
一层,又一层。
通过倒数第二层屏障时,一心的手掌内侧忽然察觉到了变化。
那骑士的手指动了,那节奏性的鼾声也渐渐停歇。
一心的身体在他做出有意识的判断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松开双手,骑士的上半身落在地毯上发出撞击声,而他右侧的身体已经借着松手的惯性拧过身迅速远离,左手同时轻轻触及塞西莉亚的肩膀——
“站到门边去。快。”
塞西莉亚迅速从一心和倒下的骑士身旁绕过,将怀里的卷宗紧贴着前胸,快步向大门迈去。
很快,毯面上的骑士发出了一声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
他的手指现在完全张开了,手掌撑着地面,金属护手与石砖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头盔也缓缓抬起,面甲的缝隙里传出一阵粗重的、带着迷蒙感的喘息。
那双浑浊的、尚未完全对焦的眼睛在面甲缝隙后转动了一下,终于锁定了正前方不到一臂距离的东西——黑洞洞的枪口。
枪口上方,是防毒面具镜片之下一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绿眸。
骑士的嘴唇张开了。
他大概想说什么。也许是质问,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某种教廷骑士面对敌人时应该喊出的庄严宣告。
但一心没给他那个机会。
砰。砰。
两声枪响在圣堂的穹顶下来回弹跳,又迅速被四周密集的书架和卷宗吸收了余韵。
骑士的头盔正面多了两个挨得很近的贯穿孔,暗红色的液体从孔洞边缘极快地涌出,沿着头盔内壁向下流淌。
一心垂低枪口,透过头盔的面甲缝隙看到那双眼睛已经不亮了。
他的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但他也没办法——这骑士不可能理解自己手里那把步枪是什么,更不可能在被枪指着的情况下冷静配合。
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留给一心的选项就只有两个:开枪,或者等他以为止的手段反击。
而后者不是一个选项。
他盯着那张被钢板遮挡的脸,最终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懊恼音:“…这下可好,把钥匙打坏了。”
一心蹲下身,重新抓住骑士的双臂。他拖着那具还在滴血的躯体继续往大门的方向挪动,最后一级台阶,最后一点距离。骑士的肩甲在大理石门槛上磕了一下。
然后他就这么退后一步,等着。
全在意料之中,门上什么也没发生。
“行吧,备用方案...备用方案。”一心自言自语着从胸挂前袋里摸出那枚紫水晶印章戒指,就是从新经理身上摸来的那颗。
他试着寻找门框周围的机关,想着就像前几次到来时阿玛莱特经理做的那样开门,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又试图把戒面按在门上,一个角度,再换一个角度,再按住打圈。
他最终收回了手,戒指上雕刻的纹章徽记在灵髓符文的微光下显得十分精致——但也仅此而已。
圣堂的灵髓光轮照旧不急不缓地旋转着,照在这个绿眼睛的闯入者身上,像是在给一个正在犯难的人打个软绵绵的聚光灯,就像是在明晃晃地嘲讽他。
但就在这再一次的困境之时,门上又突然亮了起来。
与进来时第二道法阵激活的那样一致,符文从门框两侧向中央汇聚,一只发光的十字架图案在眼瞳上方浮现。
在连续不断的机械声响之中,厚重的门板开始缓缓滑开。
随即,一道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渗透进来,那似乎是一种带着温度、带着气场的银白色辉光。
光芒之后站着一个身影。
深灰色素面斗篷从肩头垂落,却遮不住底下那身纯白鎏金重甲,那甲胄此刻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灵髓光晕。
斗篷在她周身无风自动,仿佛她整个人站在一场只围绕着她旋转的风暴之中。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矛,左手则拎着一个男人的后领——从服饰来看,大概是档案馆的某个小头目。
那人垂着头,显然不省人事。
一心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大堆文字——十岁的赛琳娜·银辉。第三日排异反应消退...化孤雏为利刃...
他使劲在脑海中把那些文字重新压回去,然后从面具下发出一声戏谑的轻哼:“害,大审判官莅临,真是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大门完全敞开。
赛琳娜左手一松,那个昏睡的“小领导”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她周身那层银白色辉光也随着这个动作迅速熄灭,斗篷重新垂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