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她的侧脸,再一次飞快地扫过整个权杖广场。
那些银辉骑士呈扇形列在六七十米外,两侧是黑压压的影钢卫队盾阵,屋顶上还伏着弓弩手,他们都像是预先收到了什么号令似的,只在原地蓄势待发。
而己方这边,几支ODA小队被打散后还没来得及重新收拢,档案馆的正门内也只有还不满编的小队,此时他们的机枪手已经在换第三根备用枪管了。
他们手上的子弹在目前的距离上打不穿灵髓防护场,而他们显然也没办法轻易近身,这是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大概,能有办法伤到那些骑士的,只有赛琳娜。能有效拖住那骑士队长的,也只有赛琳娜。
一心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看向她:赛琳娜。从我答应要帮你开始,就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
赛琳娜的肩线微微一抖,没有回头。
你听着。一心朝她走近一步,和她并排站定,这里能对付那些法术罐头的,确实只有你一个。但我们的人也不是来当观众的,我们至少有能力迟滞和干扰他们。所以——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
赛琳娜终于转过脸来,她的右眼还是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干的泪,可她的嘴角却慢慢地、极轻极轻地勾了起来。
一心见过她冷笑、苦笑、强笑,却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笑,那之下,有一种终于把什么放下的坦然。
阁下,您知道吗?赛琳娜开口说,我就喜欢您这副认真的样子。这副明明知道可能会输,却还要拼尽全力的样子。
一心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的说辞,被这一句话全堵了回来。
然后,他看见赛琳娜将圣裁之矛在她掌中一转,矛尾地一声杵进脚下的石板缝里,矛尖翻转,正正地指向她自己的脸。
赛琳娜?一心完全不理解此刻赛琳娜的举动,声音里满是疑惑。
啊...阁下,我已经做好觉悟了。赛琳娜的声音很清晰,她的话是说给一心听的,而她的目光,也同时已经越过广场,落到了那个重新摆好架势的骑士队长身上。
艾泽瑞安的圣光固然永存。她说,但若神明要求我杀死你,那我宁愿...成为弑神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朝矛尖低下了头。
赛琳娜——!一心想要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矛尖没入了她的左眼——准确地说,是没入了那块覆盖在她左眼之上、与眼眶嵌为一体的灵髓结晶。
紧接着,金色的液体混着暗红色的血,从矛尖刺入的地方涌了出来,沿着银白色的矛身往下淌。
那金色液体一接触空气,就化作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呛进人肺里的蜂蜜香气。
赛琳娜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头重新抬了起来。
那枚灵髓结晶被矛尖带着,从她的眼眶里剥离开来。暗红色的血线在结晶与眼眶之间被一根一根地拉断,金色的药剂沿着她的左半边脸往下淌,混着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纯白鎏金的胸甲上。
赛琳娜的喉咙里滚出一个气音,“果然,还是好疼啊。”
她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指缝间立刻渗出了金红交杂的液。
而她的右手,将圣裁之矛在掌心一旋,矛身划出一道银亮的圆弧。
那枚还串在矛尖上的灵髓结晶被甩脱,像一颗染了血的碎星,划着弧线飞出去,撞在几步外的石板地面上,下一刻便碎片散成一地细小的光尘,在冬日的阳光下明灭了几下,很快便暗了下去。
远处,那名骑士队长的剑尖,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
一心也再一次被震惊得失语,但他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赛琳娜的意思。
那结晶是教廷嵌进她眼里的东西,是监控,是枷锁,是她十三年来被迫戴着的、看不见的镣铐,她就是要亲手剥离它,亲手断开与它的联系——也断开那之后,与圣银教廷的联系。
赛琳娜将染血的左手放下,然后,右手抬起圣裁之矛。矛尖平举,指向骑士队长。
来吧!她的声音因剧痛而微哑,同时带着一股决意,就让我来斩断这一切。
一心咬紧了后槽牙,目光愈发坚定,他没有时间消化刚才那一幕,而接下来的事情只剩下一件——全力支援。
他按下胸前的PTT:所有人。把火力全部集中到那个骑士队长身上。打!
回应他的,是的一声闷响,又一发HEDP榴弹从档案馆门框下脱膛而出,直直地朝骑士队长飞去。
那骑士队长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剑,剑脊上的祷文亮起,剑身精准无误地敲在榴弹的引信上。
只是,那枚已经开始形变的弹头被这一击带偏,引爆而出的金属射流在离他头盔不到一掌的距离处炸开,擦着他的头盔侧面呼啸而过,那头盔上瞬间被划出数道焦黑的痕迹
榴弹的余波还未散尽,步枪与机枪的连射已经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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