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深夜倾诉(1 / 1)

酒过几巡,话就多了。

朱可夫表示他想回乡下住两天,谁的电话都不接。

罗科索夫斯基说想带夫人去听场正经音乐会。

彼得罗夫斯基说要去钓一整个星期的鱼,一条也钓不上来也没关系。

库兹涅佐夫说他想回家睡一个好觉。

基尔波诺斯说他什么都不干,就在家修钟表。

战争结束后,放松下来的将军们也有许多自己想干的事情,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除了对于那些退役士兵军官接下来的安排,许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们插手了。

他们已经做完他们所做的事情了。

苏联现在已经重获新生。

完成了保家卫果任务的士兵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瓦列里听到这儿,笑基尔波诺斯:“你还会修钟表?”

基尔波诺斯说:“不会,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学。”

瓦列里吃了一口烤肉点头:“我建议你先拆个闹钟。”

叶夫列莫夫笑出声:“别听他的,他只会拆坦克还差不多,就凭他那个手艺,连修个收音机都费劲。”

“喂喂喂,叶夫列莫夫,不要这么说嘛,我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基尔波诺斯有些不服气,他明明也是很心灵手巧的。

“好好好!你最棒了!”叶夫列莫夫说完还是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勤务兵进来续水,看见这群元帅笑成那样,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如此轻松的时候,也只有战争结束了。

后来话题沉下来一点。

不知谁先说到这场胜利来得不容易。

朱可夫把杯里的酒晃了晃:“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莫斯科郊外,雪能把人埋半截,炮管子一响,连牙都在抖,我当时想,要是这关过了,以后什么都能过。”

瓦列里没说话,只把杯口朝他那边点了点。

朱可夫便说:“后来果真如此,过了,真就过了,我们胜利了。”

两人相视一眼,又各自把酒饮尽。

罗科索夫斯基又点起一支烟:“是啊,那时候最困难了。”

“不过我记忆最深的还是1943年我被撤下前线那阵,心里最怕的,就是兄弟们冲出去没人带。后来你又把我放回白俄罗斯,我一句话没多说。”他看向瓦列里:“我记得,你那时也难,压力很大吧。”

“是啊,那时候我压力真的很大。” 瓦列里看着他喝了口酒:“那时候我天天都睡不好,真的压力非常大,看着地图,看着前线,等着各个方面的报告。”

罗科索夫斯基吸了口烟,把眼睛朝窗外的夜色一斜,没再说。

夜越来越深。

席间有人困了,就靠在椅背上打盹,又被人摇醒罚酒。

瓦列里坐在他们中间,脸上挂着微醺的笑。

他忽然端起酒杯,示意大家静一静:“谢谢你们,从1941年到今天,没有一个人半路松开绳子。”

朱可夫哈哈大笑:“因为绳那头是你,小混蛋。”

大家又举起杯,这次没有碰杯,只一起干了,酒很烫,一直烫到心里。

散席时已过午夜。

门外有夜风,拂在脸上带着凉意。

几个老将们互相拍着肩,说着“明天见”“改天再喝”。

瓦列里走到台阶下,站了一会儿。

莫斯科的夜色很静,红场方向的旗还亮着一层微光。

他忽然想起那匹白马。它一定也累了,正嚼着马夫给它的糖。

瓦列里低头笑了笑,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朝家的方向慢慢走。

胜利日过去了,可那阵从红场吹来的风,还跟着他,温温的,像所有人的笑声还没散尽。

“感觉时间过的真的好快啊。”

瓦列里看着天空上的星星不由自主的感慨道,从1941年到现在1945年,四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自己在短短四年内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记忆中的东西像一幅幅画作一样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一幕幕生离死别,一幕幕与德国人的战斗,一幕幕欢声笑语。

他如此走到今天,已经改变了历史上的许多事情,诸多遗憾。

“既然如此…就继续走下去吧?”

瓦列里心中如此想道,他拒绝了卫兵的跟随,独自一人走到了咧拧墓面前。

身后几名内务部的人员远远的观察着这边。

他看着面前的咧拧照片,咧拧也在看着他,似乎是在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后辈,照片里的老师笑起来很温和?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也是其他的原因,也许是喝醉酒的缘故,瓦列里感觉照片里的咧拧似乎是活的一样。

“老师。”瓦列里先诚恳的低低叫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酒意还没全散,声音有些沙。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慢慢在墓室前蹲下一点,像学生靠近一张很旧的书桌。

“我不知自己够不够格,今天斯大林同志说,将来要我把旗接过去,那么多人喊我的名字,好像我什么都能扛,可我站在那儿,心里想的是,我要是哪天也做错了呢。”

他停了一下,像等一句回答。

夜里静极了,只有远处夜巡的脚步声轻得像梦。

“我打过很多仗。”瓦列里继续倾诉着:“打德果人时,我一点都不怕,什么子弹,坦克,都不怕。”

“可往后不是靠打仗了。”

“粮食,学校,铁路,工厂,还有那么多种地的人,靠这些过日子,我怕我顾不过来,怕我把哪座村子饿着了,怕我让哪群孩子没书读,怕我让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最后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他抬头看咧拧:“老师,您以前是不是也这么想过?”

照片里的咧拧没有回答。

可瓦列里觉得灯光软了一下,像有阵看不见的风从廊外漏进来。

他眨了眨眼,也不知是不是酒的原因。

瓦列里索性坐到了旁边冰凉的石阶上,把腿伸直,背靠着墙。

“我知道,这些问题不该问您,您早就不在了。可我又总想,若是您在,我还能不能这样坐在这儿,跟你说这些,也许你会骂我,骂我太软,想得太多,也许你什么也不说,就抽你的烟,看你的书,然后让我自己熬。”

他笑了笑:“其实,我确实熬过很多夜,也慢慢想明白了一些,可更多的事,还是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