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塔顶清冷的诵念声，陆南柯向上迈步。

随着他逐渐接近塔顶，某种似乎很久之前就存在于他潜意识里的预感开始冒出，并在他迈步的过程中愈发强烈。

他对此早有预料。

但即便如此，他脑海中仍是不受控制地浮现三个画面。

那是他进入高台上镜子后的经历。

第一个画面是刚进入时的黑暗房间，“道罗斯请神术”所需的五芒星法阵绘制在地面上，法阵中央摆放有无面的夜魇头颅；

第二个画面是司巫左侧的石质祭坛，祭坛上鲜血淋漓，深褐色的痕迹斑斑点点，腥味弥漫；

第三个画面是他目前正在登攀的石塔，塔身苔痕累累，高然耸立。

随后，陆南柯又想起了一个梦。

......

在一片没有重量的黑暗中，陆南柯感觉自己正在坠落。

他的身躯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布，缓慢而沉重地向下坠落，同时向四周铺展、溶解。

视野拉长、撕裂，直至再无一幅完整流畅的景象。

一切都变成了碎片。

他看见——

黑色的丝线从不可见的高处垂落，穿过灰蒙蒙的天空，没入每一个人的头顶和四肢，从颅骨、肘弯、膝窝乃至指尖穿出，随着他们来来往往的步伐轻轻摇曳；

一座石塔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灰色的石砖上爬满干涸的苔痕，塔顶有一种无法理解的光芒在闪烁；

五芒星的线条在石板上燃烧，两根看不出颜色的蜡烛烛芯熄灭，却似乎仍在冒烟，一缕缕无法被视线捕捉的烟气从烛芯上飘出；

石质祭坛的表面有深褐色的痕迹，一层又一层，浓郁的血腥味溢散开来，与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混溶在一起……

“……这就是……”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出现。

陆南柯的视野骤然愈合，他看见在一片无止境的黑暗中，自己正在和一个女人的身影交谈。

他们的谈话内容若隐若现，几乎只露出些许毫无意义的词句。

“……结局。”

对话似乎结束了。

一轮月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空中出现，陆南柯看见自己发出癫狂地大笑，一种毫无理性的神采永久性地占据了他的眼眸。

他的意识在笑声中碎裂。

......

在陆南柯学习“支配术”时，他利用《高悬之月》，通过了法术学习需要的困难智力检定，并将“支配术”深化为了“絷识蠹意之咏”。

而《高悬之月》的副作用，则是一次理智检定大失败。

通过“黑山羊幼崽的枯萎枝须”的负面效果，陆南柯尝试规避这次理智检定大失败，最终却在睡梦中做了这样一个梦。

梦中，五芒星、石质祭坛、石塔交替浮现，与他如今的经历完美契合。

那从不可见高处垂落的丝线，仿佛也暗示了出云市行动中受各方KP操控的调查员们。

连那女声说出的“这就是结局”，也与司巫刚刚的话语重合。

这是一个带有强烈预知性质的梦。

那么，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要出现的就是那毫无征兆显现的月光，以及在月光下陷入永久疯狂的自己。

......

陆南柯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耳畔回荡的诵念声似乎与当初白塔众人的声音有些许重合。

石塔顶部的陆梦所诵念的法术，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就是“犹格·索托斯请神术”。

黄子仪过去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

......

“理智检定大失败的效果，可不是那么容易规避的......”

......

没错。

时至如今，陆南柯已经明白。

正常来说，理智检定大成功和大失败的效果是固定的，前者是在这次检定中损失最少的理智值，后者则相反，是损失最多的理智值。

“黑山羊幼崽的枯萎枝须”的负面效果能够可控地触发理智检定，而它触发的理智检定最多也不过损失1点理智值，因此陆南柯尝试通过这件道具，取巧地消除大失败的影响。

他成功了。

“黑山羊幼崽的枯萎枝须”的理智检定触发了大失败，他只是扣除了1点理智值。

但他也失败了。

因为自那开始，这股预感就如影随形般跟着他，隐藏在他的潜意识中，等待着某一天某一刻彻底爆发。

那一天正是今天。

那一刻正是此刻。

陆南柯的预感是如此明确，以至于让他能完全预知到接下来的发展。

当陆梦诵念完咒语，当犹格·索托斯因请神术显露出某些异样的那一瞬间，当月光从塔顶出现的那一刹那......

他就会触发理智检定。

而这个检定的结果已经注定，那就是大失败！

他将因为损失了100点理智值而陷入永久疯狂，发出那癫狂的大笑。

而这是特质“智者”也无法规避的结果，因为它虽然能用智力检定代替理智检定，但他的智力检定也依旧会大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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