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土鸡瓦狗(1 / 1)

第472章土鸡瓦狗(第1/2页)

黄天城南门。

守门校尉远远就看见官道尽头,有个人影冲了过来。

不是骑马。

是跑。

快得不像人。

前一眼还在路尽头,后一眼已经到了城门前。

道袍。

没道冠。

脑袋锃亮。

脸上还有一道淡红细痕,从右额角斜到耳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擦着脸划了一下。

校尉先是一愣,手差点按到弓上。

等他看清那人的脸,脸色当场白了。

校尉嘴唇哆嗦两下,单膝跪地。

“陛……”

张皓抬手。

“别喊。”

校尉立刻闭嘴,冷汗从额角冒出来。

张皓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冰凉。

光滑。

他从怀里掏出那顶已经碎成两半的道冠,试着往头上一扣。

扣了个寂寞。

张皓面无表情,又把碎道冠塞回袖子里。

“传车来。”

“不要仪仗。”

“再找条巾子。”

校尉迟疑了一瞬,赶紧从自己脖子上扯下一条汗巾,双手递过去。

张皓接过来闻了一下。

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味儿。

属实有点上头。

但他还是裹在了头上。

没办法。

总比顶着大光头进城强。

城门口进出的百姓不少,有挑担的老农看了过来。

“刚才那人是谁?长得真像……”

校尉猛地转头。

“闭嘴,像什么像?”

老农吓了一跳。

校尉脸绷得死紧。

“一点都不像!赶紧走!”

张皓脚步一顿。

很好。

这兵有前途。

他压低声音:

“朕微服。”

校尉头埋得更低。

“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张皓嗯了一声,抬脚进城。

城门内值守的审判卫认出他,齐刷刷跪了一排。

没人敢喊。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他头顶飘了半寸。

那汗巾裹得不算严实。

后脑勺露出来一截,头皮亮得扎眼。

张皓面无表情往前走。

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陛下怎么……”

“闭嘴。”

“我就想问一下……”

“你想死?”

张皓脚步一停。

低语瞬间消失。

他继续往前。

马车很快从侧门候着。

张皓上了车,直接回太平宫。

他没去太平殿,也没去书房。

他现在需要换衣服。

刚在太平谷跑了趟火药工坊,又被李意期偷袭吓出一身冷汗。

他需要洗掉身上那股火药味和汗味。

最重要的是——

他需要一面铜镜。

寝宫里。

张皓把那条汗巾拆下来。

铜镜里的人,也冷着脸看着他。

光头。

脸上一道红痕。

宽大的素色道袍。

怎么看都不像皇帝。

像被庙里赶出来的和尚。

张皓盯着铜镜看了半天。

“……行吧。”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顶旧道冠,往头上一扣。

歪了。

又找了一块黑纱,裹三圈,再扣道冠。

还是歪。

他调整了五次。

第六次时,门帘被掀开。

甄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莲子银耳汤。

她看见张皓蹲在铜镜前,跟自己的道冠较劲,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

甄宓把汤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

她没笑。

也没问头发怎么没了。

她只是伸手替张皓把黑纱重新裹紧,三两下扎好,再把道冠扶正。

这一次,道冠稳稳扣住。

不偏不斜。

“哪来的伤?”

张皓摸了摸脸。

“碰的。”

甄宓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写得很清楚。

碰?

怎么碰一下,才能从额角碰到耳后?

她没拆穿。

只是绕到张皓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脖颈,又往下。

张皓穿着中衣,领口敞着,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皮肤。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新疤。

甄宓指尖落上去。

张皓身体一僵。

“这里。”

甄宓声音很轻。

“上次你从诏狱司回来那晚,我碰到你腰上有一块皮肤纹路不一样。”

“当时天黑,我没看清。”

她把他的中衣拉开一点。

左肋下方,腰腹之间,有一块巴掌大的皮肤。

颜色比周围淡了一个色号。

太光滑了。

像刚长出来的新肉。

再往下,腰腹之间还有一道横着的浅线。

从左肋延到右肋。

治愈术能愈合伤口。

能重生断肠。

却骗不过枕边人的手。

甄宓指尖在那块疤上停了两息。

“这就是剖腹取丹留下的疤?”

张皓没说话。

甄宓收回手,替他把中衣拉好,系上带子。

动作很稳。。

“贾诩都告诉我了。”

张皓张了张嘴。

“他怎么什么都给你说?”

“该说的说了。”

“不该说的,他也不会说。”

甄宓端起莲子汤递给他。

“喝了。”

“凉了就不好喝了。”

张皓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甜的。

甄宓看着他头上的黑纱和道冠。

虽然遮住了大半,可后脑勺那一小截皮肤还是出卖了他。

“头发呢?”

张皓喝汤的动作停住。

“……也是碰的。”

甄宓看了他三息。

“好好说。”

张皓把碗放下。

“遇到个人。”

“蜀山剑仙。”

“脾气不好,他拿剑气给我剃了个头。”

甄宓没再追问。

她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顶更大的道冠。

里面垫了两层棉布。

针脚整齐。

是新缝的。

她把道冠递给张皓。

“这顶大些。”

“裹了纱也能戴稳。”

张皓愣了一下。

“我有这么大的帽子么?刚才我怎么没翻到?”

甄宓没有回答。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

张宝端着壶新茶进来。

“大哥……”

他看见张皓头上那顶奇怪的道冠,又看见旁边桌上的碎道冠,茶壶差点没端稳。

“大哥,你这……”

张皓抬眼。

“别问。”

张宝张了张嘴,识趣闭上。

甄宓把莲子汤推近些,又把案边的烈属名册收起来。

她刚才显然是在核对名册。

纸上墨迹未干。

“贾诩在书房等你。”

“说急事,快去吧。”

张皓点头,换好衣服,把那顶加了棉垫的道冠戴上。

严丝合缝。

纹丝不晃。

他走到门口时,甄宓忽然开口。

“张郎。”

张皓回头。

甄宓看着他的头顶,嘴角动了动。

“真丑。”

张皓:“……”

他深吸一口气。

行。

丑就丑吧,还能咋地?

书房。

贾诩坐在窗边。

面前摊着一幅大地图。

司隶、冀州、豫州、并州四州交界,山川、渡口、关隘,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张皓推门进去。

贾诩抬头。

目光先扫他的脸色,又在道冠边缘露出的一点黑纱上停了一瞬。

什么都没问。

这就是贾诩的好处。

该装瞎的时候,比真瞎还稳。

张皓坐下,灌了一口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土鸡瓦狗(第2/2页)

“左慈那边,瞒不了多久了。”

贾诩倒茶的手没停。

“臣猜到了。”

“貂蝉传话,他要我明天一早去诏狱司。”

张皓把茶碗搁下。

“说什么要当面指点我修行。”

“我若去,他借曹操尸傀一探,我气血变了,人丹又一粒没真吃,体内干干净净,恐怕到时候得露馅。”

“之前我在尸傀面前用手法假服丹,都能被直接看穿,左慈恐怕不是这么好忽悠的。”

贾诩端着茶碗,拇指在碗沿蹭了两下。

“陛下想如何?”

张皓指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

“不拖了。”

“现在不能直接开干么?”

“先把他围死。”

“把阵法外围所有城池、渡口、关卡全拿下,断绝人口流入。”

“左慈要祭阵杀人就随他杀吧,反正阵里就这么多人。”

“杀一个,少一个。”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取了一支炭笔,在洛阳周围画了一个大圈。

那个圈,比张皓想象中大得多。

“陛下请看。”

贾诩手指点在圈上。

“左慈的白云阵,最初方圆三十里。”

“咱们与他谈合之后,把停止扩张阵法纳入条件,他才收住。”

“如今,方圆一百二十里。”

张皓皱眉。

“一百二十里?”

“他答应停了,还在扩?”

“停的是主动扩张。”

贾诩声音平稳。

“阵法本身在吞噬活人。”

“吞得越多,自然增长。”

“登仙教每日都在把人往阵里送。”

“若不是谈合停了扩张,这两个月,怕是已经两三百里,甚至五百里也不奇怪。”

贾诩以洛阳为中心,虚虚往外又画了一圈。

“若到三百里,虎牢关都会被白雾吞进去。”

张皓盯着那张图,脊背发凉。

左慈这老东西,果然没闲着。

嘴上合作,背地里一样在养阵。

贾诩继续道:

“要围死左慈,是围住整个白云阵外沿。”

“方圆一百二十里,周长近八百里。”

“这张口袋要扎紧,就要快速拿下外围十城、六渡、五关。”

他拿笔一一点下。

“十城——荥阳、成皋、中牟、阳翟、襄城、郏县、汝州、渑池、陕县、弘农。”

“此十城皆在阵外,是司隶出入咽喉。”

“占住,则左慈内外断绝。”

“粮、人、丹材,全断。”

笔尖移到黄河沿线。

“六渡——黄河陕津、茅津、卷县、酸枣四渡。”

“伊水、汝水二渡。”

“堵住渡口,百姓进不了阵。”

“登仙教再怎么传法,也拉不到新丹材。”

最后,笔尖落在五个关名上。

“五关——虎牢、函谷、广成、轩辕、伊阙。”

贾诩在虎牢与函谷上重重点了两下。

“此五关最险。”

“尤其虎牢与函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常规攻法,没有数月围困,打不下来。”

张皓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所以得同时拿下这二十一个点。”

“没错,必须得旬月之间拿下。”

贾诩说。

“时间脱久了肯定不行。”

“左慈发现我们翻脸,第一时间会拼命扩阵,若是在我们合围前,他把阵法扩大一倍,我们围的圈就废了一半。”

“所以根据我的推算,必须旬月之内,全线合龙。”

张皓吸了口气。

“旬月之间拿下这么多地方,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了?”

贾诩点头。

“所以,要用没良心炮。”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眼底罕见地有了一丝亮色。

“陛下最新研制的这东西,在臣看来,实乃神器。”

张皓挑眉。

贾诩嘴里蹦出“神器”两个字,上一次还是评价仙豆。

贾诩拿起旁边一份工坊呈报。

“主公之前造出的铜炮,确是攻城利器。”

“但有四弊。”

“一重。”

“动辄千斤,牛拉马拽,翻山过岭极难。”

“二贵。”

“一门造价抵得上千人军饷,耗铜耗时。”

“三慢。”

“铸造周期长,膛孔、底座,样样耗工。”

“四脆。”

“几轮齐射之后,炮管便要维护更换。”

“运不动,造不快,修不了。”

“这三条,就卡死了铜炮数量。”

贾诩放下工坊呈报。

“但没良心炮不同。”

“铁皮卷筒,铜箍一箍,木座一钉,半日即成。”

“造价不过铜炮一成。”

“两个人就能抬着跑。”

“上马背,下船舱,随军而行。”

“遇关即架,三发轰塌一段墙。”

“炸药包砸进去,方圆十丈内,白甲兵、鹿角、拒马,统统平了。”

“打完筒子一扔,底座收走,换个新筒继续打。”

贾诩手指从冀州往南一划。

“配上骑兵的机动性,从此天下各路牛鬼蛇神在我神国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犬。”

张皓想起太平谷试射场那一幕。

方圆十丈内,草人翻飞。

夯土墙整面坍塌。

那玩意儿精准度不行。

可攻城,用得着什么精准?

往墙根一砸,炸就完了。

贾诩的手在地图上张开。

“这次围城的主力,是赵云将军的三十万骑兵团。”

“也多亏前番朝廷攻冀州,给咱们送了二十多万匹战马。”

“加上幽州马场与乌桓献马,才养出这支骑兵。”

“臣原本的计划——每百人队配一门没良心炮。”

“三十万骑,三千门炮。”

“三千门炮,三十万骑,如一张巨网撒出去,同时扑向十城、六渡、五关。”

“左慈纵有白甲兵,也来不及处处救援。”

贾诩声音不高。

“三十万骑携三千炮。”

“天下有什么雄关挡得住?”

张皓呼吸粗了一拍。

这不是打仗。

这是炮火洗地,高机动性加这种闪电战打法,让他想起了某个小胡子。

他敲了敲桌面。

“那还等什么?直接打吧!”

“问题是这没良心炮,昨日才开始量产。”

贾诩道。

“工坊全速运转,日产五十门,速度快得已让臣瞠目结舌。”

“但三千门之数,按现在速度,还是要两个月。”

张皓盯着他。

“左慈肯定等不了两个月。”

“臣知道。”

贾诩继续说。

“若抽调太行山副坊、黄天城铁坊、并州矿路沿线匠人,熟手带新手。”

“半月后,日产可破百。”

“一月后,可破百五。”

“铁皮供应仍是瓶颈。”

“并州矿路尚未全线贯通,矿石从太原运到冀州,仍需时日。”

“臣恳请陛下,至少拖十日半月。”

“若能拖足一月,则两千门必有。”

“极限压榨,接近三千也不是不能争。”

“一月之后,纵未满编,两千门撒进三十万骑里,也够用了。”

张皓靠回椅子里。

“一个月。”

他低声重复。

“左慈让我明天去。”

“我怎么拖一个月?”

贾诩放下炭笔。

“这不是什么难事,臣有一计。”

“陛下拖不了。”

“但和珅能。”

张皓看着他。

“又是和珅?”

贾诩神色平静。

“和珅是陛下的宰相。”

“替陛下背过贪名,背过骂名,干过通敌的脏活。”

“这回,就再委屈委屈他,让他替陛下背一出荒唐戏。”

张皓有种不妙的预感。

“什么戏?”

贾诩看着他。

“大选秀女。”

张皓都服了,这鸡毛贾诩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自己后宫塞人?

他是红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