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先把工资发了(1 / 1)

第200章先把工资发了(第1/2页)

下午三点多,五金二厂的电话响了。

女会计刚拿起听筒,周桂芬就从车间门口探进来。

“谁的?”

女会计捂住话筒瞪她。

“你又来了。”

“我就问问。”

“你从一点问到现在,问了几回自己数过没有?”

周桂芬一点不心虚。

“没数。”

“我光等钱了。”

女会计懒得理她,对着电话连应几声,忽然坐直了。

“到了?”

周桂芬脚已经迈进门。

屋里另外两个人也抬起头。

“数对不对?”

“好。”

“回单晚点送没事。”

女会计拿笔记了两行,挂掉电话。

周桂芬堵在桌边。

“钱?”

女会计故意把账本合上。

“你猜。”

“我不猜。”

“到底到没到?”

女会计憋不住笑。

“到了。”

周桂芬转身就跑。

门帘被她撞得飞起来。

“到了!”

“钱到了!”

这一嗓子直接盖过了半个车间。

砂轮还在转。

老韩先从机器后头伸出脑袋。

“啥到了?”

“工资!”

周桂芬跑到车间门口。

“那笔钱到了!”

“别惦记粮店了!”

老韩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住。

“真到了?”

“骗你干什么?”

“别又是今天办,过两天才有。”

女会计抱着账本从后头出来。

“钱已经进账了。”

“这回信了?”

老韩站在原地,咧了咧嘴。

旁边的人先乐了。

“老韩,明早不用绕着粮店走了。”

周桂芬笑得最大声。

“他哪是绕着走。”

“他每回从粮店门口过,都贴着对面墙根。”

老韩抓起帽子就砸她。

“你少放屁!”

周桂芬笑着躲开。

车间里一下热闹起来。

小许从装配台那边跑过来。

“真发工资?”

“真发。”

“今天?”

这回没人答得上来了。

一群人齐齐转头看女会计。

女会计被盯得后退一步。

“看我干什么?”

“钱到了,工资不得核啊?”

“名单、数额、签字,哪个不要时间?”

小许立刻问:

“那明天?”

“明天肯定——”

“今天发。”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

梁厂长推着自行车进来。

裤脚上都是灰,额头晒得发红。

他把车往墙边一靠。

“今天晚点走。”

“先把工资发了。”

周桂芬第一个叫好。

“厂长,昨天的话还算数。”

“什么话?”

“第一笔钱回来,先装工资袋。”

梁厂长看她一眼。

“你记这话倒比记工序牢。”

“那当然。”

“工序记错了挨方师傅骂。”

“工资少一块,我回家挨我婆婆骂。”

院里顿时笑开。

梁厂长也笑了。

“行。”

“谁都别催会计。”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钱别弄错。”

女会计抱着账本站在门口。

“听见没有?”

“特别是周桂芬。”

“再趴我窗户,我最后一个发你。”

“凭什么?”

“凭你最烦人。”

“……”

笑声又起来了。

下班铃响以后,五金二厂少见地没人急着走。

机器陆续停下来。

该洗手的洗手。

该收饭盒的收饭盒。

自行车都推到院子里了,人却还在。

会计室的灯亮着。

算盘珠隔一阵响一阵。

周桂芬第三回从窗前经过。

窗户突然被推开。

“周桂芬!”

她脚步一顿。

女会计从里面指她。

“干什么?”

“俺也去——”

周桂芬自己卡住,赶紧改口。

“我散步。”

“你围着会计室散步?”

“院子就这么大。”

“去车间散。”

周桂芬转身就跑。

旁边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老韩蹲在墙边抽烟。

“你活该。”

“你不急?”

“谁急了?”

“那你从刚才开始,烟点着三回,一根都没抽完。”

老韩低头一看。

手里的烟又烧到烟屁股了。

他赶紧扔到地上踩灭。

“天气热。”

“跟工资没关系。”

“行行行。”

周桂芬也不拆穿他了。

天慢慢黑下来。

厂里平时这个时候早散得差不多。

今天院子里还坐着一群人。

没有谁高声催。

可每次会计室里响一下椅子,都有人往那边抬头。

林秀禾站在廊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

还是这些人。

周桂芬问孩子的学费。

老韩说粮店还欠着账。

桌上明明摆着一千多块钱,却没有一块能装进他们的工资袋。

今天终于等到了。

会计室的门开了。

女会计抱着一摞牛皮纸袋出来。

院子里瞬间热闹。

“都别挤!”

“按名单叫。”

她把桌子搬到门口。

“先说好,谁领谁签。”

“拿到手自己数。”

“出了这个门再回来跟我说少钱,我可不认。”

有人笑道:

“俺也去——”

旁边人立刻捅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北边口音了?”

那人自己也乐了。

“我说错了,行不行?”

院里笑成一片。

女会计翻开名单。

“韩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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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哎”了一声。

答得比平时响。

人走到桌前,反倒慢下来。

女会计把纸袋递过去。

“数。”

老韩接过来。

牛皮纸袋上写着他的名字。

韩有福。

下面是工资数。

他把封口拆开。

一张。

两张。

又从头数一遍。

周桂芬在后头催他。

“你还怕多给你?”

“你懂什么。”

老韩重新把钱装回去。

有人问:

“明早先去哪?”

“粮店。”

这回他答得很快。

旁边有人乐。

“总算不走对面墙根了。”

老韩没骂回去。

他把工资袋塞进贴身口袋。

隔着衣服按了按。

“欠人家的,总得还。”

“还完呢?”

“买米。”

“家里油也快没了。”

他说完就让开位置。

“小许!”

小许立刻过去。

拿到工资袋以后,连拆都没拆,直接往里衣塞。

周桂芬看乐了。

“你不数?”

“回家给我娘。”

“自己一分不留?”

小许想了想。

“留两毛。”

“干什么?”

“明天买根冰棍。”

后头几个年轻工人一下起哄。

“出息!”

“发工资就惦记冰棍!”

小许红着脸顶回去。

“那俺也去——”

他赶紧闭嘴。

大家又笑。

“你也学会了?”

“今天都什么毛病!”

笑声一直传到厂门口。

最后才轮到周桂芬。

她站过去,把手往桌上一伸。

“总算想起我了。”

女会计故意问:

“谁啊?”

“少来。”

“工资。”

纸袋递过来。

周桂芬第一件事就是捏。

又对着灯看名字。

女会计气得拿笔敲桌子。

“你还真怕我少你的?”

“家里等着呢。”

她拆开袋子,认真数了一遍。

没再开玩笑。

数好以后,把钱重新装进去。

折两折。

塞进衣服里面。

又隔着衣服按了按。

女会计问:

“够了?”

“够。”

“明早先交学费。”

她说完,脸上的笑才重新出来。

“省得那小子天天回家跟我说老师又问了。”

拿完钱,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到梁厂长旁边,又停了。

“厂长。”

梁厂长抬头。

“还嫌少?”

“不是。”

周桂芬扶着车把。

“这回算您没骗我们。”

一句话,说得梁厂长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看着已经往厂门外走的工人。

“工资本来就是你们挣的。”

“厂里欠着,俺也去——”

他顿住,重新说:

“厂里欠着,我心里也不好受。”

周桂芬没说漂亮话。

只点了下头。

“下个月别再欠。”

梁厂长笑骂:

“快走吧你。”

“明天还上不上班?”

“上。”

“工资都发了,还敢不上?”

她骑车出了门。

老韩紧跟在后面。

“桂芬,明早叫我一声。”

“去粮店?”

“废话。”

“那你早点。”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拐出巷口。

院子渐渐空下来。

方师傅最后锁车间。

杜统计把当天的记录本放进抽屉。

墙上那张新排法的表还贴着。

已经没人围在旁边争一天到底能做多少。

梁厂长看了一会儿。

“林工。”

林秀禾转过来。

“这回真谢谢你。”

“以后还是按这套跑?”

“跑。”

梁厂长答得很快。

“今天杜统计的数我看了,已经稳住了。”

“下批货俺也去——”

他自嘲地停了一下。

“我怎么也跟着学起怪口音了。”

方师傅在旁边笑。

“让他们刚才带的。”

梁厂长摆摆手。

“下批货,我们自己干。”

“不能厂里一出事,就去北京找你。”

这句话林秀禾爱听。

“本来就该这样。”

梁厂长往车间里看。

“这批订单要是照现在这么做下去……”

“下个月发工资,兴许不用再让他们堵着问。”

林秀禾没有接着替他往下算。

这已经是五金二厂自己的事了。

她能做的,做完了。

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女会计刚收好名单,又跑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从窗户探头。

“林工!”

“北京电话!”

“找你的!”

林秀禾进去接过听筒。

“喂?”

那头传来研究所熟悉的声音。

“林秀禾?”

“是我。”

“明早回来一趟。”

“临州新送来三份材料。”

林秀禾握着听筒。

“三份?”

“嗯。”

“人手只够先接一个。”

电话那头翻了几页纸。

“所长让你明早也参加碰头会。”

“什么项目?”

“一两句话说不清。”

“你回来自己看。”

对方停了一下。

又道:

“不过有一家已经打了两次电话。”

“刚才又来了一遍。”

林秀禾问:

“他们怎么说?”

那边安静了半拍。

“他们说——”

“再等下去,他们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