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
慕容岳、慕容盛、慕容会、慕容彦几人带着一支燕军精锐部队抵达。
龙门渡的好处在于黄河刚出陕北高原与吕梁山的夹道,河面较窄,水流收束,两岸崖壁陡峭,是整条黄河中游最省力、最快捷的渡河点位。
唯一的致命缺陷,便是太远。
此地北接汾河上游,南距蒲坂三百余里,西抵关中核心更是路途遥远。即便大军从此处渡河登陆韩城、韩原,还要横穿整个渭北北山台原,才能威胁长安北侧,战线拉扯极长,补给转运困难,根本不适合作为主力决战通道。
也正因如此,古往今来东西争霸,但凡大规模渡河会战,几乎尽数选在蒲坂蒲津渡。
蒲坂直面河西临晋平原,一旦渡河成功,便是一马平川,可直插渭北腹地,绕开潼关天险,威逼长安。距离近、腹地广、能屯兵、能运粮,进退自如,是名副其实的黄河主战场。
相较之下,龙门渡历来只是偏师奇袭、侧翼骚扰的备用险道,极少有人将主力压在此处。
也正是这份“无人重视”的固有认知,造就了龙门渡最大的战术价值。
慕容垂特意安排了几人作为将领,慕容岳是慕容垂庶长孙甚至比慕容盛还要大几个月,十六岁时就和慕容韬率军奇袭拓跋盛乐城,之后率军奇袭平定贺兰一部作乱,与慕容韬是大燕新一代宗室新星。
慕容盛、慕容会是慕容宝之子,此番出战历练。另外还带着一个慕容彦。
大军悄然抵至龙门渡东岸,全程偃旗息鼓,不立大旗、不鸣鼓角,连营寨篝火都尽数掩埋,隐于吕梁山脚的密林峡谷之中。
三百里外的蒲坂主战场,慕容德四万主力日日列阵、摇旗擂鼓,佯装强攻蒲津渡口,将后秦姚绪的全部注意力死死锁死在南线正面战场。
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蒲坂对峙、武关血战两大战场,无人顾及北线偏远荒凉的龙门渡口。
这便是慕容垂定下的全局死棋。
正面牵制,武关强攻、潼关对峙、蒲坂僵持、龙门偷渡活活扯碎后秦本就分散的黄河防线。
河岸崖风呼啸,黄河激流奔涌,撞击岩壁之声轰鸣不绝,恰好掩盖兵马动静,是天然的隐蔽屏障。
慕容岳立在崖顶高地,目光沉冷,俯瞰整条龙门水道。
他年纪最轻从军,最懂险道用兵,深知龙门渡的利弊。
此处河面虽窄、渡河省力,但两岸绝壁林立,无半点缓冲平地,一旦暴露行踪,被西岸守军抢占崖口、封堵登陆石台,五千大军半渡之时,进退无路,便是全军覆没的死局。
“先探岸,再渡河,不留一丝破绽。”
慕容岳沉声下令,语气沉稳,全然不像年轻宗室,反倒带着久经沙场的持重。
慕容彦即刻领命,亲自挑选两百精锐斥候,拆解为数十小队,顺着崖壁隐秘小径潜至渡口边缘。
他熟稔山川防务之道,不急于探查河面,先清扫东岸沿岸的暗哨、烽燧,杜绝消息外泄。随后远眺河西韩城方向,细细排查西岸戍卒动静、烽燧点位与驻军排布。
果不其然,后秦防线重心尽数南倾。
蒲津、武关双线战火焦灼,关中兵力捉襟见肘,龙门渡这条冷门险道,仅部署了数百边防戍卒,零星分布在西岸石台与崖口烽燧,无重兵屯守,无多层布防,仅做最基础的警戒巡查。
慕容彦快速摸清布防格局,折返禀报:“敌军松懈,无备,西岸仅有零散哨卒,无大队兵马,可夜渡。”
慕容岳微微颔首,即刻分派权责,各司其职。
慕容盛沉稳持重,领两千步卒,负责整肃军纪、排布渡河阵型,管控全军秩序,杜绝慌乱混乱。
慕容会勇武刚烈,领一千精锐死士,为先锋首队,负责抢滩登陆,强攻抢占西岸石台与崖口要道,站稳脚跟。
慕容彦统领斥候与弓弩小队,驻守东岸崖顶,警戒周边动静,随时压制西岸敌军反扑,封锁烽燧传讯。
慕容岳自领主力中军,统筹全盘,待先锋站稳滩头,即刻率领剩余兵马全线渡河。
分工既定,全军即刻行动。
燕军提前备好的牛皮轻舟、窄体木筏尽数推出。不同于蒲津渡用于主力大军的巨型楼船,龙门渡河道狭窄、岩壁林立,大型船只无从施展,唯有轻便小舟、皮筏适配地形,机动隐蔽,不易暴露。
夜色渐深,月隐云层,山河昏暗,唯有黄河激流翻涌的银光隐约闪烁。
夜半三更,正是人困马乏、守备最松懈的时刻。
慕容会披甲提刃,身先士卒,率千名死士登上皮筏,悄然离岸。
龙门河面狭窄,水流虽急但水道规整,无杂乱漩涡,士卒操控皮筏娴熟迅捷,借着夜色与水流掩护,无声无息向西岸漂移。
全程无人喧哗、无人鼓噪,唯有水流摩擦舟体的细微声响,被滔滔河声彻底掩盖。
西岸后秦哨卒依惯例散漫巡查,只提防远处大队人马,从未想过燕军会舍弃主战场,千里奔袭这处荒僻渡口。
待皮筏抵近西岸石台,戍卒方才察觉异动,仓促之间刚要举火示警、拉动烽燧。
晚矣。
慕容彦早有预判,东岸崖顶弓弩手瞬间齐发,密集箭雨破空而出,精准封锁西岸哨位,所有举火、奔走的秦军戍卒尽数倒地。
慕容会率死士一跃登岸,踏石冲锋,短兵相接,迅猛凌厉。
西岸秦军不过数百零散戍卒,军备松弛、毫无战心,面对燕军精锐死士,根本无力抵抗。
短短半柱香时间,西岸戍卒被尽数肃清,崖口、石台、烽燧据点全部被燕军掌控。
慕容会迅速整军,在西岸构建临时简易防线,布下拒马、弓弩阵,牢牢锁死登陆口岸,接应主力渡河。
滩头稳固,后路无忧。
慕容岳大手一挥,下达全军渡河军令。
一波波燕军士卒轮番登筏,有序西进。慕容盛坐镇东岸,条理分明调度兵马,批次清晰、进退有序,八千大军毫无混乱,尽显精锐军纪。
夜色漫长,黄河奔流不息。
整整一夜,五千燕军精锐分批横渡,无一人落水、无一人逃窜、无一丝动静外泄。
天蒙蒙亮时,最后一队士卒踏岸登陆,五千兵马全数进驻河西韩城东侧地界。
至此,后秦黄河防线最薄弱的北线缺口,被燕军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