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周墨言揉着眉心的手指顿住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心头,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和门窗,落在了他的背上。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注视”。
像暗处潜伏的毒蛇,静静观察着猎物。
周墨言的后颈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多年在权力漩涡中挣扎,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培养出的对危险的直觉,此刻正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有人进来了。
周墨言缓缓放下手,身体依旧靠在椅背上,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书房各处。
博古架后的阴影、垂落的帷幔后方、高高的承尘角落……最后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去,掠过那些纵横交错的厚重梁木。
烛光在梁木之间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看不真切。
周墨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拿过桌上那盏温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既然来了,何必藏在暗处?”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梁上君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称呼。”
他的话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奇特的韵律。
说完,他不再看向房梁,伸手握住了始终放在书案一侧的剑柄。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
他握得很稳,指节微微发白。
“吱呀……”
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木头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周墨言握剑的手猛然收紧,但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角的余光,已锁死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最高的那根横梁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周墨言这才缓缓转动座椅,正面朝向那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在跳动的烛光下平静得可怕,没有杀意,没有情绪,仿佛只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一对兵器。
形如新月,薄如蝉翼,刃口在烛光下流转着幽蓝的、令人心悸的微光。
残月双刃。
周墨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见到这对标志性的兵刃,确认来人的身份,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冥河……”
他低声念出这个让玉麟国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的名字,声音干涩。
“传闻你死了,看来,果然是谣传。”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尽管那弧度僵硬无比。
“太子殿下还真是看得起周某,竟然劳动你这尊杀神亲自前来。看来,今日周某是在劫难逃了。”
陈谨礼没有说话,那双易容过后,平静得诡异的眼睛,淡淡扫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扫过地上被撕碎揉皱的纸团,最后才落回周墨言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杀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或者……将其毁灭的难易程度。
这种漠然,比任何狰狞的杀意更让周墨言感到窒息。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杀手面前,求饶、谈判、威逼利诱,都是徒劳。
他们只执行命令,不问是非,不论对错。
逃?
面对“冥河”,背身逃跑等于将性命直接交出去。
拼死一搏?
周墨言握剑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的实力不算差,但面对“冥河”这个只存在于传说和卷宗里的名字,他没有丝毫把握。
那些卷宗里记载的,是一桩桩干净利落、诡异莫测的刺杀,死者不乏修为高深的护卫和官员,却连反抗的痕迹都很少留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就在这灯花爆开的刹那,陈谨礼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整个人就像一道融入黑暗的阴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周墨言身侧不足三尺之处!
右手那柄幽蓝的残月刃,划出一道凄冷的光弧,悄无声息地抹向周墨言的咽喉!
快!难以形容的快!瞬间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周墨言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锐气已然临体,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唯有多年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了反应——
“锵!”
乌黑的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出鞘,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那抹幽蓝的光弧。
金铁交击的声音并不响亮,反而沉闷短促,仿佛力量被某种诡异的方式吸收了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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