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漓京皇城,今夜灯火通明。
殿前广场早已铺就红毯,两侧宫灯高悬,将夜色映照得恍如白昼。
殿内更是笙箫鼎沸,丝竹悦耳,珍馐美馔陈列于案,琼浆玉液斟满金樽。
文武百官依序而坐,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似乎一派祥和盛景。
然而,但凡有心之人,都能察觉到这满殿欢宴之下,那暗流涌动的紧绷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飘向御阶之下,那单独设于百官之首的席位。
席位空置,主人尚未到场。
但无人敢有半分催促或不满。
所有人都清楚,那位尚未到场的主人,正是这三日来,让整个南漓暗流为之逆转的定海神针。
阴山观一夜之间归服,这等消息一经传出,不知多少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阴山观是何等存在?
那是南漓境内根深蒂固的仙门地头蛇,底蕴深厚,手段诡异,连王室都要忌惮三分。
可就是这样一方势力,在那位辅国公面前,竟如纸糊泥塑般,不堪一击。
这已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也因如此,另外三家的家主,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怠慢。
不仅不敢推诿,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随从都不敢多带。
此刻,承天殿侧殿的偏厅内,三位家主正襟危坐,彼此间眼神交错,却无一人开口寒暄。
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家家主沈万川,是个面皮白净,体型富态的中年人,一身锦袍华贵非常,此刻却只剩下了难以掩饰的忐忑与焦虑。
陇西李氏的家主李崇山,则是一位年约五旬,留着三缕长髯的文士,一身朴素儒袍,看似镇定,袖下的手却也忍不住微颤。
李氏诗礼传家,世代簪缨,最重风骨气节,但所谓风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后一位,朔风慕容氏的家主慕容铮,与前面两位截然不同。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即便穿着赴宴的华服,也掩不住那一身草莽豪杰的剽悍之气。
只是此刻,这位素来以胆大包天着称的绿林魁首,脸色却是一片灰败,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恐惧与后怕。
他比沈、李两家更清楚阴山观的实力,也正因为清楚,才更明白能在一夜之间将其连根拔起意味着什么。
“时辰快到了。” 沈万川擦了擦额角,声音干涩。
李崇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沉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位……总要见咱们的。”
慕容铮咬了咬牙,闷声道:“待会儿见了面,都放聪明些。该低头时便低头,莫要为了那点虚名,把阖族性命都搭进去。”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内侍清越悠长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辅国公到!”
偏厅内三人浑身一凛,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整理仪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心绪。
大殿内,原本的喧哗谈笑瞬间平息。
百官齐刷刷起身,垂首肃立。
御阶之上,漓安已端坐于王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而在御阶之下,那空置的席位旁,一道修长身影正缓步而来。
陈谨礼走到席前,先是对着御阶上的漓安微微躬身:“臣陈谨礼,参见陛下。”
“辅国公快快请坐!”
漓安连忙抬手虚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亲近。
陈谨礼颔首,撩袍落座。
“众卿平身,入席吧。”
漓安清了清嗓子,对百官说道。
“谢陛下,谢辅国公。”
百官齐声应诺,这才纷纷落座,只是气氛比之先前,更多了几分拘谨与敬畏。
陈谨礼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刚刚被内侍引至御阶前空地的三人身上。
感受到那道目光,沈万川、李崇山、慕容铮三人皆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撩袍跪倒,以大礼参拜。
“草民沈万川、李崇山、慕容铮,叩见陛下,陛下万岁!拜见辅国公!”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恭顺。
漓安看了陈谨礼一眼,见陈谨礼微微点头,这才开口道:“三位爱卿平身。”
“今日设宴,是为辅国公接风洗尘,亦是君臣同乐,不必多礼,赐座。”
“谢陛下隆恩!”
三人再拜,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早已备好的矮凳上坐下,却只敢挨着半边凳子,腰背挺得笔直,如坐针毡。
陈谨礼放下酒杯,目光首先落在李崇山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便是陇西李氏的家主,李老前辈?”
李崇山慌忙起身,再次躬身:“不敢当辅国公前辈之称,老朽李崇山,见过辅国公。”
“前辈不必紧张。”
陈谨礼语气温和,“李氏诗礼传家,名满南漓,李老更是南漓国柱,德高望重,今日得见前辈,幸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