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离,你最好永远干净,不然,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永远!
听着前半句穗禾还以为旭凤终于知道事情轻重,打算退一步了,听到后半句穗禾心彻底死了。
旭凤还是那个旭凤,莽撞起来实在让人头疼。
太微眉心微蹙,用眼神示意穗禾将旭凤带下去。
今日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再把旭凤留在这儿丢的还是他的脸。
穗禾成功收到暗示,忙不迭爬起来,扯住旭凤的袖子,就要带他出去。
“表哥你喝多了,穗禾带你出去醒醒酒吧。”
旭凤纹丝不动,眼神死死盯着朱离,“不必了,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从未这样清醒过。”
就在此时,朱离竟点头回应,“多谢殿下夸奖,臣实在不敢当。”
旭凤被这句不软不硬的回应噎得险些背过气。
不要脸,天底下怎会有这般不要脸之人?
他气愤到了极点,可迎上上头太微隐隐有些不悦的目光他再不敢同朱离呛声,半是赌气半是气恼道:“走就走!”
旭凤甩开穗禾的手,转身时带起一阵劲风。
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的不屈。
“凤凰!你等等我!”
锦觅立刻小跑着跟上。
身后还能听见太微爽朗的笑声,“战神年少有为,气度非凡,来,朕再敬你一杯!”
紧接着是众仙附和的恭贺,觥筹交错间,仿佛方才那场歇斯底里的指控,不过是宴席上一道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旭凤脚步猛的顿住,霍然转身,望向殿内那片歌舞升平,朱离正端坐席间,侧脸沉静得像一潭深湖——她甚至没看他一眼。
“总有一日......”
他喉间溢出低哑的誓言,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把今日的荣光,加倍还回来!”
殿中依旧仙乐袅袅,一派歌舞升平,天帝举杯与朱离对饮,一众仙官轮番上前奉承,仿佛方才那场对峙、嘶吼与满心不甘,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天界这池浑水早就暗流涌动,凶险万分。
杯盏相碰的脆响落定,太微眼底的笑意却淡去分毫。
整场风波下来,旭凤闹得人尽皆知,朱离沉稳应对,无懈可击,唯独临秀自始至终端坐席间,浅饮静默,不争不怒,仿佛方才徒弟被当众污蔑、天界殿下肆意寻衅功臣的闹剧,全然入不了她的眼。
这份过分的沉静,让太微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这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斗姆元君一脉本就底蕴深厚,临秀常年与世无争,看似温和绵软,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太微是实打实在她手上吃过亏的。
她今日一味旁观、不发一言,既不替弟子追责,也不为此事动气,反倒像一张松弛的绵网,无声无息避开了他所有的制衡算计。
太微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单方面的闹剧。
他逼旭凤失态,纵容嫡子挑衅战神,本意就是要逼战神生怨,逼临秀出面对峙为战神撑腰,让朝中两大势力彻底结怨互相制衡。
可临秀的沉默以对,恰恰打乱了他所有算盘。
她不接招、不生气、不追责,便意味着她根本不入局。
棋局是他摆的,可执棋人偏偏不愿落子,只剩他一人唱独角戏。
这种被当笑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太微指尖轻轻摩挲温润的玉杯外壁,状似随意侧首,看向身侧不远处安然静坐的临秀,语气松弛温和,一副闲谈叙旧的模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近处几位上仙隐约听闻:
“风神素来通透淡然,今日宴席闹此一出,让你见笑了。”
他姿态谦和,全然没有天帝威压,反倒像老友闲谈,看似致歉,实则精准试探。
“旭凤年少气盛,性情执拗,遇事容易被私情蒙蔽心智,口无遮拦,冲撞了战神。”
“朕本想训诫一番,可转念一想,少年人一腔孝心炽热,难免失度,想来风神应当不会与稚子轻狂太过计较?”
这番话,看似替旭凤圆场、看似尊重风神,实则步步挖坑。
周遭席间仙官皆是人精,闻言纷纷悄然敛声,余光暗暗落在风神身上,静待她的答复。
上位者说出口的话从来不简单。这根本不是平常问话,而是赤裸裸的试探。
临秀闻言,缓缓抬眸。
她眉眼温婉清雅,神色平和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浅浅一笑,端的是万年不变的温润从容,看不出半分喜怒。
“陛下言重了,”临秀端起身前白玉酒杯轻抿半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语气温和舒缓,先顺着太微给的台阶从容接话,尽显长辈包容之态:“殿下忧心天后境遇,心绪郁结之下失了分寸,说到底不过是少年人被孝心困住,一时意气用事罢了。”
“臣活了数万载,这般痴执之心见得不少,自然不会同晚辈的一时轻狂斤斤计较。”
“更何况,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插手不是。”
“陛下,您说呢?”
临秀这一句轻轻反问,语气温和笑意恬淡,看似是随和附和,实则已经悄然把皮球踢回了太微面前。
太微心头微惊,面上依旧维持着帝王温润的笑意,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自然听得出临秀话里的深意——她嘴上说着不与晚辈计较,实则全程冷眼旁观,不沾手他设下的制衡棋局,只当看了一出自导自演的闹剧。
但他不甘心就此作罢。
太微故作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风神心胸宽广,朕甚是佩服,旭凤今日所言确实太过放肆,已然失了皇子气度。”
“倒是战神,朕观战神年纪轻轻、心性沉稳,受此无妄指责依旧从容有度,着实难得。”
他这番夸奖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大家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