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千年旧怨(1 / 1)

逆轮仙尊的声音停了片刻。

水晶森林里那些银蓝色的光流依旧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偶尔炸出一团细密的光花,从树干底部一路蔓延到冠顶,照亮了老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温羽凡站在原地,花白的头发在微光中一动不动,面容沉静。

他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个老人还有很多话要说。

逆轮仙尊的目光从远处那些流转着银蓝色光河的晶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温羽凡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方才回忆师门往事时涌起的昂扬与自豪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水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淡然。

是被太多东西浸泡过、碾压过、最后连情绪本身都懒得再翻涌的——疲倦。

“来到这方世界之后……”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

“我和师兄,并没有就此罢战。”

温羽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罢战。

被虚空撕裂的余波卷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换了任何人,大概都会先想着活命、想着怎么回去、想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可这两个从修真世界来的高手,在那种生死未卜的境地之下,第一个念头,居然还是接着打。

不死不休。

温羽凡没有开口,只是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见过的那些人——戴宏昌、青鳞会、叶擎天、殷长渊……那些在权力和利益面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角色。

可那些人争的,好歹还是俗世的东西。

而逆轮仙尊和他的师兄,争的是宗主之位,是修真世界第一大宗的权柄——那种级别的争斗,温羽凡甚至没法用自己浅薄的江湖经验去揣度它的烈度。

逆轮仙尊并不需要他开口询问,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一战,从轮回宗的广场打到虚空之中,从虚空之中打到这方世界的山川河流之间——”

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在一页一页地翻一本已经泛黄了的旧账簿。

“已然是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温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江湖上,能说出“不死不休”这四个字的人,要么是血海深仇,要么是——争。

两个亲传弟子,争的是宗主之位,争的是轮回宗的传承与道统,争的是师尊留下的衣钵归属。

这种争法,从起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不过——”

逆轮仙尊的语气微微转折,干裂的嘴角似乎牵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自嘲。

“那时候的为师,还并未沦为洞中枯骨。”

还并未沦为枯骨。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太清楚了——

沦为枯骨,是后来的事。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逆轮仙尊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浑浊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像深冬枯水底下偶尔闪过的鱼鳞。

“我和师兄,各自将轮回剑典与逆轮回神功推到极致,剑意纵横之间,这方世界的山川都为之变色。”

他说得平淡,像在描述一场早已结束的棋局。

但温羽凡听得出来,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两名修真世界的仙尊,将绝学推到极致——那种力量的量级,他甚至无法想象。

“最后——”

老者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两人斗了个两败俱伤。”

温羽凡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在逆轮仙尊那张枯瘦的老脸上停了几秒。

两败俱伤并不意味着有人死。

“不过——”

果然,逆轮仙尊微微抬了抬手,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拂去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和师兄两人,都活了下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温羽凡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庆幸,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可惜”。

可惜没死成。

可惜那一战没能做个了断。

可惜两个人都活了下来,于是这场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仇恨,不得不继续往后拖,拖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了千年的拉锯。

“只因大战到最后——”

逆轮仙尊的故事继续往前推进。

“为师掉落一处水流湍急的江河之中。”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条河。

“被水冲走了。”

这几个字从一位仙尊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平淡。

被水冲走。

就好像一个盖世高手在决战之后被一条河冲走了,听起来像是什么评书里的桥段,可偏偏这桥段是真的。

“师兄当时——”

逆轮仙尊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也已无力追击。”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替对方找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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