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承光的出手比韩昀预想的还要快。

几乎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一道极细的风刃已经脱离了暮雨承光的指尖。

风刃有瞄准黑猫的身躯，而是精准地切向黑猫身下的黑色王座。

风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试图从物理结构上把王座和地面的连接斩断，以此中断那股从王座注入黑猫体内的能量。

但风刃接触到那道接缝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

没有切割声，没有火花迸溅，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在那粗粝的黑色石材表面。

韩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道风刃并不是被挡下来的。

它直接消失了，像是被王座表面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吞噬、吸收、转化，连一缕残余的能量波动都没有剩下。

紧接着，王座上那些古老的花纹陡然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涌动出来，沿着台阶向上流淌，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像一条被激怒的血脉。

黑猫的身体猛地一颤，皮毛表面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芒，那双幽蓝色竖瞳中的光芒更加炽盛，而右边黄色眼睛几乎只剩下一道细缝，光芒已经微弱到快要看不见了。

王座吸收风刃的能量加速了对右侧头颅的压制。

韩昀转头看了暮雨承光一眼。

这个星途第一人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果然不行。

暮雨承光的声音平静。

王座和那具身体之间已经建立了完整的能量回路。任何攻击只要落到王座或者黑猫身上，只要没法一击把它直接摧毁到无法吸收的程度，就会被转化为融合的能量。

韩昀点了点头，心里那个扎着的针又往深处送了半分。

他看向战场中央。

一百多号人的火力输出几乎没有中断过，很多人甚至打出了手感，技能的衔接行云流水，火力覆盖的密度比开场时更加恐怖。

火焰法师的爆裂火球砸在王座基座上，炸开的火星溅出数米远，每一颗火星上都附着着灼烧的持续伤害效果。

冰霜法师的极寒领域铺在黑猫脚下，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白霜蔓延到台阶上，又在暗红色的花纹中迅速融化，发出嘶嘶的声响。

弓箭手的箭矢从各个角度射向黑猫的身躯，有的附带着破甲效果，有的带有穿透属性，箭头上的附魔光芒在黑色的皮毛表面炸开一朵朵细碎的光花。

每一个伤害数字都在跳出来，少则几千，多则两三万。

黑猫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往下掉，从百分之百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看起来进展很顺利。

可韩昀的视线一直锁定在黑猫右侧那个头颅上。

黄色眼瞳的头颅已经从低垂变成了完全的歪斜，像是脖子上承重的骨骼正在被某种力量一点一点掰断。

它的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每次呼吸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那对黄色的竖瞳已经几乎快要闭拢，瞳孔中的微光像一根捻到了尽头的灯芯，随时都可能熄灭。

而左侧那个头颅的昂首角度越来越大，脖颈挺得笔直，幽蓝色的光芒从眼睛里溢出来，在空气里拖出两道狭长的光带。

两个头颅之间的距离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两指宽。

小鱼。

韩昀转头喊了一声。

彩虹小鱼没有回应。

他整个人靠在凯恩的塔盾上，双手抓着盾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属性面板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刷新——

攻击力面板上的数字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往下缩。

防御、敏捷、精神、暴击、急速，所有属性的数值都在同步滑落，滑落的速度和黑猫右侧头颅光芒的黯淡速度几乎完全同步。

而他技能栏里大半图标都已经变成了灰色，那是属性不达标导致的技能锁定。

圣骑士凯恩低头看了一眼，厚重的铠甲面罩下传出一个压抑的声音：小鱼的属性已经跌到不足百分之三十……还在持续下降。

彩虹小鱼听到这句话，努力想从塔盾上站直，但膝盖刚离开盾面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又跌了回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微弱的：

……没关系的。

这声没关系的轻得像风里的一片灰尘，刚一出口就被战场上的轰响淹没。

韩昀的目光重新落回王座。

两个头颅之间的距离已经窄得不能再窄了。

左侧幽蓝色头颅的侧脸几乎贴上了右侧黄色头颅的皮毛，那是一种即将合拢的姿态。

王座上的暗红色光芒彻底亮成了血红色，从基座到台阶再到王座顶端，所有花纹都在剧烈地搏动，像是一条条正在输送血液的血管。

战场上的玩家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空气中的压迫感在急剧攀升，原本被圣光照亮的大殿四壁，那些浓稠的黑暗边缘开始剧烈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深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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