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第二幕:唯一的证人(1 / 1)

旅人的话音刚落,观众席便炸开了。

那三个字像是投进沸油里的一瓢冷水,激起的不是平息,而是更猛烈的翻腾。

讨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毫无顾忌的喧哗,像汹涌的海浪拍击礁石,一浪高过一浪。

“她竟然这么理直气壮!”

说话的女人用扇子指着台上的旅人,声音尖利得刺破了空气。

“仗着有那维莱特大人撑腰,毫无悔意!”

“简直无耻!无耻至极!”

有人甚至站了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舞台。

旅人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维莱特身上。她知道他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那维莱特也知道她的每一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在那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在无数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他曾一一辨认过她的喜怒哀乐。

所以,此刻,请读懂我。

相信我,相信我。

其他人的质疑都无所谓。

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如何评价我,如何诅咒我,如何在我身上泼洒最恶毒的揣测,都不过是转瞬即逝。

可我需要他的信任。

那维莱特的信任,是我在这场荒谬的审判中唯一不能失去的东西。

旅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她很希望能从那维莱特那里得到一些反馈,或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甚至只是他眉毛的弧度稍微松动几分。什么都好,只要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那张脸像一堵大理石砌成的墙,纹丝不动,不留缝隙。

要是有什么念力和读心能力就好了。

她在心里自嘲。

走了那么多世界,学了那么多本事,到头来最需要的,偏偏不会。

“被告方,你是否需要传召证人?或是提交证物?”

那维莱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像一杯永远恒定温度的水。

他的表情与平常没有区别,让人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在为她担忧,还是在严格地恪守着审判官的本分,还是两者兼而有之,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暗自角力。

“我需要证人。”旅人简短地回答。

观众们听完后,又开始相互议论。

“她还有证人?”

“在场多少人都亲眼看见她刺伤那个孩子了?还需要什么证人?还有什么可证的?”

“她不是商人吗?商人嘛,买通几个人证还不简单?”

“当场抓捕的案子,还能买通人证?你动脑子想想……”

“那不就说明那维莱特大人——”

说话的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未尽之意听者都懂——那维莱特大人,就是在偏袒她吧。

“本庭准许传召证人。”

那维莱特语气平稳地宣布。

他的允许得到了一片质疑的嘘声。

这在枫丹最高审判庭上是极为罕见的,审判官那维莱特的权威,在此之前从未被以这种方式挑战过。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变成了吃惊与不解。

嘘声戛然而止。

舞台侧翼,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轮廓。

先是那顶标志性的礼帽,被一只纤细的手扶了扶,帽檐下的浅蓝色发丝在舞台侧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然后是异色的双瞳,一只深蓝如海,一只浅蓝如水。

最后整个人,从那片浓稠的阴影中走出来,每一步都在舞台的木地板上踏出稳重的回响。

“我——芙宁娜·德·枫丹,就是吕人的证人。”

芙宁娜从后台走向舞台中央,与旅人并列站立。

她的声音传遍了歌剧院的每一个角落,即便这神明早就失去权柄,从前那般的耀眼从未黯淡,那骨子里的骄傲却没有褪色半分。

台下的议论声开始沸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炽烈。

“芙宁娜大人?芙宁娜大人怎么会是凶手的证人?”

“她应该是受害者的证人才对啊!她亲眼看见那个孩子被刺的,我在现场都看见了!”

“毕竟……那个吕人可是芙宁娜大人的保镖。贴身的那种。”

“你怎么能揣测芙宁娜大人!芙宁娜大人不可能包庇罪犯!”

“肃静!”

那维莱特再次敲了一下手杖。这一次比之前更用力,撞击声在穹顶下久久回荡。

等法庭重新恢复寂静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分仪式性的庄重:“证人——芙宁娜女士,请将手放在《枫丹法典》上。”

一名警备队员捧着厚重的法典走到芙宁娜面前。那本法典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金色的烫字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芙宁娜伸出手,将手掌平放在封面上。

“您是否愿意、并有能力在此律法之下,保证您将呈上的证词均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毫无虚假?”

芙宁娜将另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抬起头,直视那维莱特。

她脸上那种惯常的轻浮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是一个认真到近乎虔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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