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什么时候被设计进去的?
那个问题的答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她脑中倒下去,推倒一个,牵连出下一个。
剧院的凶杀案?
如果不是那场凶杀案,我不会认识芙宁娜,不会和她建立信任,调查杜拉锡。
如果不是那个案子,我不会和夏洛蒂联手,不会积累在枫丹的声望。
在枫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推动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从信任到被陷害,从被陷害到反抗,从反抗到即将亲自摧毁这套秩序。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场剧院的凶杀案。
我刚到枫丹不久,它就发生了,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开场戏。
时间卡得刚刚好,角色分得刚刚好,情节推进得刚刚好。
当前的情形是:我不会接受有罪的判决,所以会反抗——我的反抗终究会推翻这套制度。民众就会对这套制度与那维莱特失去信任。
不久前,那维莱特因为缺乏明确的证据,只能站在法律那一端,用这套法律判定我有罪。
早些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芙宁娜,如果没有与她建立信任,我就不会因她而大意,就不会走进那个圈套。
而我和芙宁娜的信任,是从剧场的凶杀案开始的。
每一个环节都扣得死死的。
每一个看似偶然的选择,都被算在了里面。
旅人感觉周遭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藏在舞台幕布后面的、藏在穹顶阴影里的、藏在每一个情节转折处。
罪之魔神为她搭建了最引人瞩目的舞台,设下了环环相扣的情节,而她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处处小心,结果还是踏入了既定的剧情中。
每一步都踩在预定的节拍上,每一个选择都被准确地预判。
最终,当她反抗了这套体制,故事就会迎来属于她的Bad End。
罪之魔神就会达到它的目的——破坏枫丹的秩序。
枫丹的法律维护着枫丹的秩序。
如果这套对犯罪威慑效果极佳的体系突然崩塌,那么更大、更多的罪恶就会从裂缝中冒头。
无论你觉得这套体系本身是否正确,一旦大家习以为常的秩序突然被破坏,就必然引发动荡。
而在动荡之中,“罪”便会滋生,慢慢变得不可控制,就像一堵堤坝上的裂缝,起初只是一道细纹,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整座堤坝都在你眼前崩塌。
从客观来讲,这套体系真的是错的吗?
我的情况,是被安排好的概率极低的事件。
枫丹的法律已经最大程度保障了更多普通人的利益,即便会牺牲少数人。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乌托邦,现实冰冷而残酷。
如果以群体来论,这是幸福。如果以少数个体来论,这就是灭顶之灾。
而现在,我就是那个个体。
那么我……应该如何选择?
保全自己的利益,用我的力量撕裂这套制度,然后滋养罪之魔神的生长?
还是牺牲自己,维护这套体系,让枫丹获得更多时间喘息?
要保护那些……那些刚刚还在辱骂我、诅咒我、对我指指点点的平民吗?
那些叫我“璃月来的商人”的人,那些说“有罪的是她”的人,那些在不明真相时就急着把我钉上耻辱柱的人?
“救世主”。
旅人闭上眼睛。
它像一块烫手的山芋,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我似乎根本无法承担这个名号的重量。
第三个选择。
我该听芙宁娜的,逃跑吗?
从这里逃出去,离开枫丹。不破坏这套体系,也不被这套体系碾碎。
让罪之魔神的计划落空,但也让这场冤屈永远留在我的背影里。
让他们说,看,那个璃月来的商人,果然畏罪潜逃了。
让芙宁娜和那维莱特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旅人抬起头,看向那维莱特。
岩元素的光芒正在缓缓黯淡,像是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慢慢滑落。
金光不再扩张,从墙壁上剥落,从穹顶上飘落,似无数片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
悬浮的岩晶也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在空气中。
两人中间隔着水之幻形透明的身体,隔着那条还躺在地上的项链。
“我……认罪。”
岩元素彻底熄灭了。
歌剧院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舞台上方那束冷白的顶光还亮着,孤零零地照在两个人之间。
“呃……”
那维莱特的脸庞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握着断杖的手指收紧了。
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他无法掩饰的颤抖。
台下的观众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势头正盛的旅人为什么会突然认罪。
刚才她明明可以碾压一切,明明可以用那种恐怖的力量让任何人闭嘴,明明可以把整个法庭都掀翻然后扬长而去。
可她偏偏在最强势的时刻放下了刀。这不合逻辑,不合人性,不合任何一出戏的套路。
有人开始寻找解释。
解释总是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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