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第三幕:囚徒(1 / 1)

定罪的犯人会被关进临时看守所里。

这里没有窗户。

四面墙壁都是未经粉刷的粗石,表面粗糙得能磨破指节,石缝间渗出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没有任何室内装饰品,只有冰冷的地面和铁栏、供囚犯坐着的简易金属椅子。

铁栏内的灯光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响声,那、声音不大,却持续不断,像一只蚊虫在耳膜深处嗡鸣,让人无法习惯也无法忽视。

不稳的灯光照着坐在角落里的女囚徒。它每闪烁一次,墙上的影子就跟着抽搐一下,孤零零的。

她外套上的兜帽几乎罩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

定了罪的男囚犯与女囚犯会被安置在同一间拘留室的两个不同隔间,中间隔着薄薄的墙,听得见彼此的声音,但触碰不到。

不像审判前关押嫌疑人的拘留室。那里的气氛焦躁不安,人们会在铁栏前来回走动,皮鞋底磨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有人应激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有人试图用指甲抓烂自己的脸,有人在角落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直到声音沙哑。

那些地方还有希望,所以人们挣扎。

而这里,无比沉闷。

每个犯人的脸上都写着悔恨与绝望。

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把每一张脸都压得变了形。

他们或是把脸埋在手掌里,指尖陷进头发,一动不动;或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女囚区,更是笼罩着一层使人窒息的压抑。

这里人更少,声音更稀薄,安静到了能听清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

牙齿打颤的声音细碎地交织着。

这些细微的声音,因为与男囚区的数量差距而显得更加渺小。

每隔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还会有被定罪的新囚犯走入这里。

铁门打开的声音会短暂地刺破压抑,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然后在铁栏前停下。

除了这些令人心惊的脚步声,并没有什么其他有利的冲击能吹走这片阴云。新人来了,同样等着夜晚的囚车,沉默积得更厚。

总有人想挑战将压抑的屏障打破。

被警备队员带来的一对男女踏进囚区的时候,同时打破了两边的平静。

“喂,孬种们——”

毫无隔音可言的男囚区传来男人高亢的声音。

他的嗓门很大,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刻意放大的嚣张。

“你们都是第一次进梅洛彼得堡吧?告诉你们,那里危险得很,尤其是新人。”

男囚区的铁栏发出咣当一声响,有人用手掌拍了一下栏杆。

“不想给老人当沙袋的话,最好认个好老大。”女囚区刚进来的女犯人接着说道。

她的声音比男囚区的那个嚣张。她的脚步声很重,皮靴跟砸在石板上,步步逼近女囚区的中心。

“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小弟。”男囚区传来声音。

“叫声姐姐,以后我罩着你们。”女囚区的犯人强势地说。

“姐……姐姐……”

“靠……靠您了,罩着了。”

女囚区其他两个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附和。

在这间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囚室里,有人愿意出头的分量是她们无法拒绝的。

“算你们识相。以后你们一个负责给我端洗脚水,一个替我打饭。”

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一分得意。

她找到了权力,哪怕只是对两个人发号施令,也足够让她在这片死寂中找到一丝活着的感觉。

“喂,快醒醒!她、她要过来了。”

一个带着颤音的柔美声线,小心翼翼地提醒着角落里那位靠着墙壁、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的兜帽女囚。

“喂,你们两个!现在还差一个沙包和刷厕所的岗位。”

最后进来的女囚脚步重重地逼近角落。

她的皮靴跟敲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在狭窄的囚室里激起回声。

她的影子先于她本人到达了兜帽女囚的脚边,像一片不祥的预兆。

“我……我……我选刷厕所。”

兜帽女囚旁边的女囚低下头,小声回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咽了回去。选刷厕所是屈辱,但至少比沙包好,至少不需要每天挨打。

“那你呢?说话!你是不是想当沙包?”

最后进来的女囚抱着手臂,站在兜帽女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靠在角落里的黑影。她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男囚区很吵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大喊,有人在笑,有人在用拳头砸墙。

那种嘈杂的声响像一锅沸水,隔着铁栏翻涌过来,把女囚区的寂静搅得支离破碎。

“那边的沙包已经选出来了。别以为你装死就能躲过去!”

自称“姐姐”的女囚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声量。

她的耐心被沉默耗尽了。

她在这个角落里站了太久,说了太多话,却得不到一句回应,她的权威在这个人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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