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房间的大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与金属咬合的闷响。
那声音沿着脊椎骨传上来,像一道闸门将你与地面上的世界彻底切断了联系。
阳光、风、天空的颜色——从这一刻起,都只是记忆里的东西。
与男囚分隔开的女囚们被关在一个警备等级极高的房间里。
墙壁是裸露的金属板,铆钉排列整齐。
几只人形发条机关分布在房间四角,关节处的齿轮咬合声此起彼伏,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咔咔声。
它们的手臂末端装配着枪械,枪口匀速扫过整个房间,将每一个女囚都纳入射程。
头顶的几根白炽灯条发出滋滋的电流响声,光线惨白,打在皮肤上让人看起来都像是失了血色。
等候在这里的女看守的制服与其他看守不一样。
她的肩章多了一道银线,帽檐上缀着一枚小小的徽章,腰间挂着一根皮鞭。显然,这些多出的装饰是为了标明她是更高一级的看守。
她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褐色的发丝被紧紧压在帽子里,连一根碎发都没有漏出来。
她的身材可以用健壮来形容,不是肥胖,是健壮。
肩膀很宽,前臂的肌肉线条在制服袖子里隐约可见,根本不用怀疑她是否有能力制服那些最强壮的囚犯。
“从现在开始,外面的世界已经与你们没关系了!”
女看守长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中气十足,充满力量感。
她手持皮鞭,在女囚外围缓缓踱步,皮靴跟敲在金属地板上。
目光从每一个女囚脸上掠过,仿佛在审视物品。
“渣滓!废物!败类!寄生虫……”
“无论外界怎么称呼你们,无论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她的目光在旅人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称呼,就是囚犯!”
她停在房间中央,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阳光下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梅洛彼得堡将是你们最后的归宿。”
“这里,你们不需要任何从外面带来的任何东西。”
“那些东西只会让你们以为自己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但你们没有不一样。你们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一样,都是被法律筛出来的渣滓。”
她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刻意的羞辱,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像在宣读一份出厂说明书。
“现在,上交你们的随身物品。脱下你们的所有衣物。进浴室冲干净。”
“你们带来的东西——即便是一粒尘土,都不准进入梅洛彼得堡!”
短暂的沉默之后,房间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囚犯们开始缓慢地动手,有人缩着肩膀,有人低着头,有人把衣服叠得很整齐……
同期进来的女囚们脸上都有局促的红,因为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的本能羞耻。
最扎眼的红发女刺头反而毫不在乎。
她三两下就把衣服全部脱下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挑衅。
旅人缓缓看着正在上交物品的其他人,缓慢地脱掉自己的外套。
动作很慢,没有红发女刺头那种刻意的张扬。
只是一边脱,一边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藏些什么。
“你不再需要这个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扯下了旅人腰间的神之眼。
是女看守长。
细绳被从搭扣上硬拽下来,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
神之眼(假)在她手里,那颗宝石在惨白的灯下依然闪着柔和的光。
那是友人赠予的东西。
“道歉。”
旅人的声音不高,
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我的耐心已经在审判中消耗殆尽。
在法庭上,用尽了所有的克制来维持理智。
但现在,友人的赠物被人从腰间粗暴地扯下,像扯掉一件多余的装饰品。
这是一个极小的波动,小到在她心里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在这个密闭的、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的房间里,那晃动足以激起一场看不见的海啸。
若不是此行不只是来梅洛彼得堡“参观”,若不是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罪之魔神在暗中窥伺,没有礼貌的家伙就该被制裁。
“什、什么?”
女看守长的气焰熄灭了一瞬,似乎有人伸手掐灭了她的火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
现场的呼吸声都变得刺耳。
所有的女囚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人还保持着脱到一半的姿势,手臂举在半空中忘记放下。
她们都看向这里,看着这个身材健壮、经验老到、一言一行都透着不容挑战的权威的女看守长,会怎么处置这个新来的刺头。
其他女看守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们的目光在女看守长和旅人之间来回移动,等着一个指令。
但指令始终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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