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脚踏进了正在进行的火拼现场。
有同样纹身的人聚在一起,衣着上有相似标识的人组成战线,彼此挥舞着随手抄起的武器,在走廊两侧互相攻击。
地面上满是垃圾,碎酒瓶的玻璃渣在灯光下闪着锋利的光,生锈的铁钉散落在墙角,用干的油漆桶被踩成了不规则的铁片,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零件,从什么机械设备上被拆下来,变成了绊脚的石子和砸人的武器。
硬底的囚靴非常磨脚。
靴底的材质像是某种工业废料重新压制的橡胶,几乎没有弹性,边缘粗糙得没有经过任何打磨。
每走一步,脚踝和后跟都在被靴口的硬皮反复摩擦,最后变成一种持续的灼痛。
小美人鱼刚拥有双脚时踩在刀尖与碎玻璃上的触感,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穿着这样的鞋子穿过满是危险垃圾、管道般狭窄的走廊,简直是在本就悲惨的监狱生活上又泼了一盆冷水。
靴底踩在金属网道地面上,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像是木槌敲在空心铁柱上。
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在走廊里激起短暂的回音。
偶尔踩到玻璃碎片,那声音就变成了清脆的咔嚓,玻璃从一整块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在靴底下的金属网纹地面里嵌得更深。
这样的声响很难不引起周围那些正在寻找新对手的人的注意。
他们从阴暗处转过头来,手中拎着铁管、撬棍或随便什么趁手的家伙,脸上带着找到新猎物的欣喜,因为来了新的人可以打。
囚徒前辈们用铁管敲击着生锈的墙壁,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刺耳又规律。
他们嘴上叫嚣着脏话和威胁,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自己的肌肉、纹身和各自组织的标志,扭动着手腕和脖子。
这整套表演只有一个目的:给新来者一个下马威。让每一个新来的知道,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你在这里谁都不认识,你的任何反抗都会被十倍奉还。
大多数今晚进来的囚犯都低着头,缩着肩膀,加快脚步穿过这片是非之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有一个莽夫已经冲了上去,和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没错,这个人就是——杰昆。
砰。一根铁管打在他宽厚的背上,那声闷响大得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借势将其中一个囚犯整个拎起来摁在墙上,那人的后脑撞在金属墙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咣当,然后软软地滑了下去。
更多犯人被吸引过来,开始围攻他。
铁管、拳头、脚……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杰昆的后背、肩膀、后脑连续挨了好几下,但他还在打。
远处都能闻到剧烈运动蒸出来的汗臭味,酸臭而浓烈,混着铁锈和血腥气,把这个走廊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这里唯一人性化的地方只在于,男囚区与女囚区是分开的。
一道厚重的铁门将两个区域隔开。
守卫的职责只到把囚犯送到对应分区,然后关上分隔监区的铁门。他们不会跟进宿舍区,更不会帮你分配房间。
分宿舍这种事,是囚犯自行解决的。用自己的方式。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分到一间宿舍,一张床。
女囚区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或半开的铁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间四人间宿舍。
而在这些宿舍门外,水泥地面上已经有囚犯打了地铺。
几条单薄的被褥铺在墙根下,有的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只有一件囚服外套叠起来当枕头。
睡在走廊里的人蜷缩着身体,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贴着墙根,给过路的人让出通道。
她们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追随着新来的这一批女囚,里面有警惕,有打量,也有某种无法言说的麻木。
“人满了!”
一个新来的女囚走到一间敞着门、明显有两张空床的四人间宿舍前时,里面一个强壮的女囚朝她吼了一句。
那个女囚身材高大,肩膀几乎和门框一样宽,一只手臂撑在门框上,把门口堵得只剩一条缝。
她的视线从新来的女囚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个不值钱的物件,然后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不是人满了,是你不配。
“前面有一间门上没有涂鸦的……可能是空房间吧。我们……要不要去那里?”
说话的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生。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但遮不住声音里的抖。
她指了指前面女囚区尽头的那一扇门,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那扇门表面干干净净,没有涂鸦,没有划痕,和其他被涂得花花绿绿的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啊,对啊。”
其他几个女囚纷纷点头附和。
她们抱成一团,朝着通道尽头的方向移动。
“哼,胆小鬼。”
红发女囚从她们身边走过,丢下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她径直走到一扇门前,抬脚就是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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