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战场打得摧枯拉朽，追风楼的人强突猛攻，难民们跟在后面步步推进。
金雕会节节败退，防线几乎一触即溃，城南各处据点接连失守。
形势一片大好，却又有几个人知道，这场溃败从头到尾都只是军师精心谋划的战略大撤退而已。
金雕会成员本来大部分就是乌合之众，只要把手里兵器一扔，立马就能伪装成普通平民。
军师早已经提前做好安排，一部分核心亲信跟着他撤出飞沙保存主力。
剩下大批人手全部化整为零，分散开隐匿在城内普通百姓之间，蛰伏待命。
漫天战火席卷整个飞沙，各处战场依旧杀声震天，无数人马迎着硝烟冲杀。
教官穿过冲锋的人群，径直朝着粮仓方向快步走去。
比起冲锋杀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刻金雕会早已全线溃败。
原本驻守粮仓，看押俘虏的大批匪徒吓得魂飞魄散，已经树倒猢狲散，跑得没影了。
教官冲进粮仓的时候，正撞上秦武等人呼呼啦啦往外跑。
看有人冲进来，逃跑的众人猝不及防停下脚步。
看清楚来人是教官，秦武等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外面喊杀声不绝于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被困多日的秦武与世隔绝，完全不清楚外面战局的走向。
他大声问教官。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后者不慌不忙。
“我们全线发动总攻，金雕会全线溃败。”
“他们输了。”
短短两句话，秦武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紧绷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这场拉扯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的大战，终于要结束了。
他一笑，带动了身后所有人的情绪。
公子索命等一众追风楼兄弟也笑了。
连后面一同被关押的各路江湖人士，脸上表情也都轻松了不少。
气氛稍微缓和，教官朝秦武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借一步说话。
其他人都在欢呼，人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亢奋，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喝彩。
教官和秦武脱离人群，踱步到粮仓外一处僻静无人的高台。
教官沉默着，从怀里摸出两根叶子烟，递了一根给身边的秦武。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眼前硝烟弥漫的飞沙城，各自低头点燃了烟。
烟雾吞吐之间，教官声音沙哑。
“葵青……死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重得让人窒息。
秦武刚凑到嘴边的火苗骤然一顿，动作戛然而止。
刚才脸上放松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抬眼看向教官。
“谁杀的。”
教官深吸一口烟，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
随着烟雾被缓缓吐出，他没有半点隐瞒，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全部和盘托出。
包括葵青的死。
包括金雕会军师那封信里的交换条件。
包括自己卷入追风楼权力博弈。
包括自己被军师拿捏软肋的种种，全部如实说了。
高台上，风沙飘渺。
秦武静静听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上表情一点点变冷……变沉。
随着真相被层层剥开，后背莫名窜起鸡皮疙瘩，顺着脊背一路往上蔓延。
让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秦武看着眼前的教官，嗓子绷得发紧，声音沙哑质问。
“你为什么要答应敌人的条件？”
“我们死了这么多人，难道他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教官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叶子烟，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他缓缓吞吐一口烟。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秦武反问。
“真话怎么讲？假话怎么说？”
教官却坦然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冠冕堂皇的假话嘛，就是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
“不管是追风楼的人也好，还是飞沙的平民也好，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我妥协让步，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乱。”
话音一顿，他眼神骤然锐利，褪去所有虚伪的遮掩，说出最赤裸裸的私心。
“但实话只有一句。”
“我要借这场平定飞沙的天大功劳，坐上教务司长的位置，手握权柄，节制四方兵马！”
秦武无话可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悲凉还是失望。
乱世江湖，男儿建功立业本是常事，换做别人追名逐利，他绝对不会议论半句。
但教官不一样，他是踩着一众追风楼弟兄的尸骨换来的。
是靠着和敌人交易妥协换来的，他纵有满腔怒火，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死寂，在高台上蔓延，粮仓的欢呼声和更远处的厮杀声似乎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良久，秦武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问出下一个让他疑惑的问题。
“建功立业，无可厚非。”
“但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和我单独说这些。”
话音落下时，教官终于缓缓转头，语气冰冷。
“实话说吧，我到粮仓，根本不是为了救你们。”
“我是来……灭口的。”
这句话一出，秦武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肌肉绷紧，语气也变得凝重。
“灭口？灭谁的口？”
“你要杀谁？”
教官看了看秦武，又看了看下面粮仓的其他人，眼里锋芒毕露。
“你。”
“或者说……你们。”
刺骨的寒意笼罩秦武全身，本能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接连后退两步。
眼前的教官，早已不是那个当初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是一个精于算计，甚至不择手段的极致狠人！
秦武已经在拔刀，他真的太害怕眼前这个男人了，声音都在发颤。
“为什么？”
面对拔刀相向的秦武，教官表情漠然，随手把手里的钨钢龙棍立在一边，并没有打算动手。
“按照我和军师的交易，我会把那个假城主扶持上位，成为真正的飞沙城主。”
“在这个计划里，你和你的那几个贴身手下是唯一的隐患，也是最大的变数。”
“因为只有你们知道真城主早已经死了，现在那个城主是假的。”
话说到这里，教官叹了口气。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