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日本国，本州岛，关东地方，东京都，中央区，银座。

巴尔站在残破的废墟前。

银座四丁目十字路口，曾经是全日本地价最高的地方。

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架、风化到失去颜色的混凝土块，和被藤蔓与野草吞没的路面。

那些曾经在广告牌上微笑着的明星面孔早已褪色破碎，只剩几片残片挂在生锈的金属框架上，像被遗忘的旗帜。

他左右看了半天，又抬头对着那几栋残骸辨认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一栋只剩两层的大楼废墟前。

这栋楼的墙面倾斜，门口长满野草，远看像是座荒冢。

墙面上的招牌早已脱落，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金属框架，以及隐约可见的绿色和红色的油漆痕迹。

7-ELEVEN。

那曾是银座分店的门面，也是巴尔工作了近三年的地方。

理查跟在他身后，环顾四周，嘀咕道：“这什么鬼地方，以前很热闹吗？”

“热闹。”巴尔说，“这里竞争激烈，想杀出业绩来可不容易。”

他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走进了店里。

理查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

他对这些废墟里的东西似乎比对战斗更感兴趣，一会儿踢开一截歪倒的铁架，一会儿弯腰捡起一块半碎的招牌碎片看了几眼又扔回地上。

巴尔没有理他，径自绕到柜台后面看了看那台早已报废的收银机，又蹲下身，打开下方的一个柜门。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巴尔，你过来看看这个。”理查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于是巴尔转过弯走到他所在的位置。

那是靠近收银台侧面的墙，原本挂着各种通知、排班表和公司规章的地方。大部分的纸早就腐烂脱落了，只剩下几块残片黏在墙上。

但还有一块东西保存得相对完整。

理查指着问道：“你看，这人长得怎么这么像你？”

那是一块被装裱在塑料板里的荣誉榜单，标题印着“历届优秀店长”几个字。

塑料板边缘已经翘起，表面落满了灰，但里面镶嵌的照片还能辨认。

巴尔走近，目光扫过那一排被岁月侵蚀的照片。大部分面孔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五官了，只有少数几张还保持着一定的清晰度。

他的目光停在了理查指着的那张上。

照片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的店长制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又职业性的笑容。

发型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一个对细节极其在意的人。

下面用日文写着一行字——

【荒坂哲也：2017.4.16入职~2020.6.23失踪】

巴尔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苦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

没想到这张照片还能留下来。

“你在这上班？”

“嗯。”

巴尔说着，目光往后一瞥，看过了后两任店长。

两人都是中年男性，巴尔不认识，大概是从总部空降过来的，每个人都只干了几个月就走了。

但在看到往后第三任店长时，他的目光一顿。

这一年的位置换了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依旧染着黄发，笑得有点腼腆，像是第一次拍正式证件照，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标注写着“小岛拓也”。

“小岛……”巴尔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理查又凑近了些，“你认识？”

“在我这里实习的高中生，经常迟到。”巴尔回想道，“去年我没少训他......没想到都混上店长了，看来是没去上大学。”

说到这，巴尔忽然一顿。

在他印象里是去年，但洼球经过了公历的10年和新历的89年，相加是99年之多。

巴尔印象中年轻的小岛，或许已经长眠地下。

一晃百年，早已物是人非。

理查看了眼巴尔，伸手把那块塑料板稍微往外掰了一下，露出更多边缘。

一本书从塑料板后面露出一半。

“这是什么？”

他直接伸手把整块板子从墙上拆了下来，翻了个面。

巴尔想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书掉落下来，看上去是一本笔记本。

理查翻开扉页，上头写着小岛。

再往后翻，发现是一本手账。

画风早期很潦草，像是随手在纸上乱涂的。

最上面的一幅是一个黑色短发的简笔小人，头顶长着两个弯角，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像法杖的东西，旁边用日文写着：“魔鬼店长，为什么这么凶？我要诅咒恶鬼荒坂，赶紧消失吧！”

理查问：“这画的是你？怎么他也知道你有魔鬼的角？”

“我觉得他不知道。”

“明明画了？”

巴尔倒是坦然，回答道：“想在银座杀出业绩，这个恶人店长是必须做的，我想应该不止他一个会在私底下把我当成魔鬼。”

理查点了点头，再往后翻，画风变得更加简单，线条也更匆忙，像是赶着时间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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