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这石头怎麽卖的啊？」

江川走到岩壁下，仰头问道，语气随意。

武能原本有些佝偻的背，瞬间挺直了些。

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岩壁上爬下来，动作倒是出奇地敏捷。

「啊！客人好眼光！」

他指着摊位上那些灰扑扑的石头，语气带着久违的热情：

「这块，是附近月见山常见的灰岩，质地坚实，纹理自然！」

「适合放在鱼缸里造景，或者当镇纸也不错！」

他又指向另外几块光滑的鹅卵石：

「这些……是做泡菜的好石头！」

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报出价格：

「所有的……都是50联盟币两块。」

「什麽？」

江川还没说话，小霞先叫了起来。

她几步冲到摊子前，叉着腰，一双大眼睛瞪着武能：

「50联盟币？两块破石头？」

「大叔，你怎麽不去抢啊！」

她虽然出身华蓝道馆，家境优渥，但从小被三个姐姐「散养」，零花钱都得自己精打细算。

对物价敏感得很。

「50联盟币，可以吃两个美味汉堡了！」

「还能加芝士和培根！」

她转过头，拉住江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诶，江川~」

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劝说的意味：

「这大叔奇奇怪怪的，别上当啊。」

「我们还是快点去挑战尼比道馆吧~」

「别理他了。」

她说着，就要拉江川离开。

「你们……要挑战尼比道馆？」

武能突然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盯着江川，又看了看小霞。

随后……

「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乾涩，甚至有些刺耳，在空旷的路边回荡。

配上他邋遢的外表和突兀的出现方式。

小霞和花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笑吓得后退了半步。

花子下意识地往江川身边靠了靠。

小霞则皱起眉头，扯着江川的衣袖更用力了：

「江川，我们快走吧！」

「这大叔看起来神经也有点问题啊~」

武能的笑声渐渐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川脚边的皮卡丘身上。

皮卡丘刚刷了一堆经验包，又赶了路，正有点累。

看到主人在和别人说话，没自己什麽事，就找了个阴凉处，武能摊子旁的一个旧木架子，坐了下来。

小爪子还悠闲地晃了晃。

「如果你挑战尼比道馆的神奇宝贝……」

武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专业性的审视：

「是这只懒惰又弱小的皮卡丘……」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那你肯定是不可能赢的。」

皮卡？

皮卡丘本来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它抬起头，歪着脑袋，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武能。

我？懒惰？弱小？

看来得电电这个奇怪的人类了！

它脸颊上的电气囊「噼啪」闪过几丝电火花。

江川及时伸手，按在皮卡丘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皮卡丘被主人安抚，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但尾巴还是不服气地甩了甩。

江川抬起头，看向武能，脸上笑容不变：

「看来大叔对尼比道馆……很有研究啊？」

武能沉默了。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摊位上的一块灰岩。

那岩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岁月的刻痕。

他没有回答江川的问题。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江川心中了然。

他蹲下身，在武能的摊位上挑了两块看起来最普通的鹅卵石。

「给我包两块石头吧。」

他掏出50联盟币，递了过去。

「嗨呀！小哥，你真是好眼光啊！」

武能的表情瞬间活络起来。

他几乎是抢着接过钱，手脚麻利地用旧报纸把两块石头包好，塞进江川手里。

态度热情得像换了个人。

「对尼比道馆……我是非常有研究的！」

他挺了挺胸，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

「毕竟……我曾经也有过拼搏的梦想啊。」

这话说得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

「是吗？」

江川接过石头，随手放进背包侧袋，顺着话头问：

「我正好要去尼比市，挑战尼比道馆。」

「大叔你有什麽好的建议吗？」

他语气诚恳，像是在请教前辈。

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武能的表情变化。

他在寻找那个「点醒」的契机。

武能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子，认真地打量起江川：

「你除了皮卡丘，还持有什麽神奇宝贝啊？」

语气里带着职业训练家惯有的分析态度。

「还有一只比比鸟。」

江川如实回答，顿了顿：

「嗯……能出战的就这两只了。」

「啊？」

武能惊得大动，动作幅度太大，差点绊到自己的摊布。

他稳住身形，瞪大眼睛看着江川：

「你可知道，尼比道馆是岩石道馆！」

「你就准备两只？」

「还都是被岩石系克制的神奇宝贝？」

他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电系对岩石系效果甚微，飞行系也被岩石克制！」

「你这样的阵容……」

他连连摇头，语气沉重：

「那你要挑战胜利，可是相当困难啊！」

他看向江川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同情和规劝：

「我劝你……还是放弃挑战，绕过尼比市吧。」

「去下一个城市，或许更有希望。」

这话一出。

江川还没反应。

小霞先不乐意了。

「喂！大叔！」

她叉着腰，声音清脆：

「你怎麽知道江川赢不了？」

「他的皮卡丘和比比鸟可是很强的！」

「在常磐森林里……」

她话没说完，江川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小霞愣了一下，看向江川。

江川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示意她先别急。

江川转向武能。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透着一种锐利：

「一有困难就逃避吗？」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

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武能某个隐秘的痛处。

武能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江川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如果每次都选择绕开……」

「那我又怎麽进步？」

「怎麽知道面对过后，是怎样一个情况呢？」

「联盟大会上，可不是每次都能打顺属性的战斗哦。」

武能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摊布上的一个破洞。

肩膀微微耷拉着。

那个原本挺直的背，又佝偻了下去。

江川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起话锋，语气恢复轻松：

「好了，多谢大叔你提供的信息。」

「不过……」

他弯腰抱起还在生闷气的皮卡丘，揉了揉它软软的耳朵：

「我还是选择和皮卡丘丶比比鸟一起，面对这场逆属性战斗。」

「面对」两个字。

他说得很重。

「面……面对吗？」

武能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抬起头，看向江川。

这个少年脸上没有半点犹豫或畏惧。

只有平静的坚定。

还有对身边神奇宝贝毫不掩饰的信任。

那种眼神……

武能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似乎有灰尘簌簌落下。

「那个……小哥！」

武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江川的手臂：

「你真的要用比比鸟和皮卡丘，去挑战尼比道馆？」

「不改了？」

江川点头，目光直视武能：

「勇敢面对，永远比逃避更有用。」

「好！」

武能突然大喝一声。

把旁边的小霞和花子又吓了一跳。

只见这个颓废大叔猛地站直了身体。

眼里那层灰蒙蒙的疲惫，像是被什麽冲刷掉了一部分。

露出了底下隐约的光。

「那我就……和你一起面对一次！」

他声音洪亮，带着久违的热血感：

「我可以帮助你的皮卡丘变得更强！」

「请跟我来，小哥！」

他说完，也不等江川回答，转身就开始收拾摊子。

动作快得惊人。

几下就把那些石头裹进旧布，打成包袱甩在背上。

江川看着突然热血起来的武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些关于「面对」和「逃避」的影射话语起作用了。

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小霞和花子摆了摆手：

「走吧，跟上。」

说罢，便抱着皮卡丘，跟上了武能的脚步。

小霞和花子面面相觑。

两人都是一脸懵。

「额……」

小霞眨了眨大眼睛，看向花子：

「他们两个……怎麽突然热血起来了？」

「什麽面对丶逃避的……」

「我完全没听懂啊！」

花子也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看了看江川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小霞。

最后，轻声说：

「虽然我也搞不清楚情况，但相信江川就对了。」

「走吧。」

她拉起小霞的手，小跑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