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江川没有再选择徒步。

原因很简单。

该收服的宝可梦基本都收服了，回程的路，那些剩下的那些路边野生精灵，等级低得连练手的价值都没有。

就不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坐交通工具，快点把最后一个徽章拿到手。

然后用省下来的时间去找个合适的练级点，好好把队伍的整体等级再拉一拉。

毕竟坂木那个老狐狸，谁知道他会不会按常理出牌。

江川靠在大巴车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小霞坐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姐姐真是的……说什么急事……非要我们回去一趟……」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江川抱怨。

但从她的语气里，江川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这丫头其实挺想回去的。

准确地说，是挺想「衣锦还乡」的。

上一次她回华蓝道馆，是被江川顺路带回去的。

那时候她才刚出门旅行没多久，手上也没几只像样的宝可梦，回去之后被三个姐姐好一顿嘲笑。

「哎呀，这不是我们家小霞吗？才出去几天就回来了？」

「是不是在外面吃不了苦啊？」

「还是说想姐姐们了？」

那次的经历，小霞记到现在。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是姐姐们主动打电话来，求着她回去的。

虽然嘴上说着「姐姐们脑子里不知道又有什么想法了」，但江川看得出来，这丫头从挂断电话开始，嘴角就没下来过。

而且，她现在的确有得意的资本。

她宝石海星lv45了，准道馆级。

这等级放在道馆训练家里也不算低了。

而且那只海刺龙，虽然等级还没拉满，但潜力相当不错。

这一路上，小霞跟着江川蹭了不少经验。

准确地说，是蹭了江川百分之八十的刷级。

江川在前面打主力，她在后面跟着补刀。

虽然比不上江川自己那些变态的战绩，但这个阵容拿出去，在任何一家中级道馆都能横着走了。

花子坐在两人后排，看着小霞那副藏不住得意的样子，笑了一下。

「小霞回到故乡，看起来很开心啊。」

江川也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调侃。

「她这次算是衣锦还乡，肯定开心啊。」

小霞听到「衣锦还乡」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但她还是故意板起脸，转过头瞪了江川一眼。

「什么叫算啊？」

「我就是衣锦还乡！」

「怎么啦？不行吗？」

江川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小霞被他捏着脸，嘴巴又嘟了起来。

但她没躲。

反而往江川身上又蹭了蹭，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肩膀上。

「姐姐们这次肯定会吓一跳。」

她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期待。

「让她们上次笑话我。」

「这次我可是带着准道馆级的宝石海星回来的。」

「哼。」

江川听着她的碎碎念，没有搭话。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

华蓝市。

水系之城。

不过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倒是跟水系没什么太大关系。

他脑子里浮现出樱花那张精明又热情的脸。

还有菖蒲和牡丹，那对双胞胎似的姐妹。

以及那个水上芭蕾的表演。

说实话，华蓝三姐妹的表演水平，在艺术层面确实不错。

就是道馆实力方面嘛……

嗯。

也就那样了。

大巴车在华蓝市车站缓缓停下。

三人下了车，小霞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检查自己的领地有没有什么变化。

「那边那家甜品店还在诶！」

「哇，这家店换招牌了！」

「哎哎哎，那个喷泉怎么不喷水了？」

江川和花子跟在她后面，看着这个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女孩。

花子笑着说：「小霞对这里真的很熟悉呢。」

江川点了点头。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

三人沿着华蓝市的主干道一路往前走。

越靠近华蓝道馆，小霞的脚步就越快。

到后来几乎是连走带跑。

「快快快，就在前面了！」

她转过最后一个街角。

然后。

整个人定住了。

江川跟在她后面，看见小霞站在道馆大门前，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也愣了一下。

面前的华蓝道馆。

怎么说呢。

像一个装修了一半的建筑工地。

大门两侧堆着一摞一摞的建筑材料。

有木板，有铁架，还有几桶不知道是什么的涂料。

门口的草坪上搭着简易的脚手架，几个工具箱随意地扔在地上。

道馆东南面的玻璃墙，更是惨不忍睹。

一整面玻璃墙上，好几个大窟窿。

不是那种小小的裂缝，是能钻进去一个成年人的那种大窟窿。

碎玻璃茬子还挂在上面，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几个工人正搭着脚手架在做修补工作，敲敲打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门口还吊着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即将翻新，敬请期待」。

但那个横幅挂歪了，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相当敷衍。

小霞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张着，合不上。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一声尖叫划破了华蓝道馆的上空。

「啊————！」

这声尖叫的音量之大，把旁边脚手架上的工人都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下来。

「谁把我家拆了？！」

小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道馆。

江川和花子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道馆里面的情况，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大厅里的观众席被拆掉了一半，座椅堆在角落里，蒙着一层塑料布。

泳池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材料。

几根钢管靠在墙上，上面还挂着安全帽。

整个道馆弥漫着一股油漆和木屑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霞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然后又从茫然变成了抓狂。

「姐！」

「姐姐！」

「你们在哪儿？」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着。

过了一会儿。

从道馆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樱花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戴着一副沾满白灰的手套。

脸上也是花里胡哨的，额头上有几道灰印子，头发上也沾着木屑。

看起来像是刚从施工现场爬出来。

跟在她后面的是菖蒲和牡丹。

两个人的造型也差不多。

菖蒲的围裙上沾满了油漆，牡丹的头发被什么东西弄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黑色的污渍。

三个人看到小霞，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然后又看到小霞身后的江川和花子。

樱花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

「啊！小霞！」

「江川！」

「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来。

小霞张开双臂。

准备好迎接姐姐的拥抱。

然后。

樱花直接从小霞身边走了过去。

她先是给了花子一个热情的拥抱。

「花子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花子笑着和她抱了一下。

然后樱花转过身。

面向江川。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灿烂到什么程度呢。

灿烂到小霞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江川~」

樱花张开双臂，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江川怀里。

她撑在江川的胸膛上，手指在布料下面感受到了什么。

她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好壮好壮！」

「好强好强！」

樱花的手在江川胸口上又按了两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摸自家养的大型犬。

「江川你比上次见变得更加强壮了！」

「不愧是一个强者！」

她抬起头，看着江川，眼睛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这样顶我们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小霞的脸上写满了「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

「喂！」

「姐姐！」

「我才是你的妹妹！」

小霞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怎么把他们两个抱了不抱我？」

「我才是你亲妹妹诶！」

「你倒是看看我啊！」

樱花被小霞拽得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后知后觉的表情。

「啊。」

她看了看小霞。

又看了看被她晾在原地的花子和江川。

然后她张开双臂，给了小霞一个拥抱。

但这个拥抱和小霞期待中的姐妹重逢完全不一样。

又快又敷衍。

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欢迎回来，欢迎回来！」

樱花拍了拍小霞的后背，前后不到两秒钟就松开了。

然后又转过身去招呼江川和花子。

小霞站在原地。

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

整个人僵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

再从呆滞变成了委屈。

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菖蒲和牡丹从后面走过来，倒是比樱花靠谱一点。

两个人先后抱了抱小霞，至少保持了足够的时长。

「小霞，欢迎回来。」

「路上辛苦了。」

小霞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点。

樱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三人说道：「等一下，等一下，我们收拾一下，先。」

「然后就去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海鲜餐厅，特别好吃！」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但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还是小霞。

小霞拽着樱花的手腕，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等等等等，姐姐，先别忙。」

「这个情况………」

她伸出手，在大厅里划了一圈。

「是先吃饭的情况吗？」

「你告诉我，我们家到底怎么了？」

「外面那些大洞是怎么回事？」

「里面这些装修又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来砸场子了？」

「是不是你们得罪什么人了？」

「你们有没有受伤？」

小霞的语速越来越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说到最后，她抓住樱花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紧张。

樱花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然后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摘下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便又在额头上多添了一道灰印子。

「这个装修呢，是因为道馆马上要迎接联盟的审查了。」

「联盟那边对道馆的硬体设施有新的标准，所以我们准备翻新一下。」

「另外嘛，最近马上要召开一场水上表演会。」

「这个表演会是我们道馆很重要的一项经济收入，也是打名气的好机会。」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道馆都好好翻新一遍。」

小霞听着樱花的解释，脸上的紧张稍稍松了一些。

但还是皱着眉。

「好吧。」

「装修我可以理解。」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指向东南面那面破了好几个大洞的玻璃墙。

「但是那边那些墙上的大洞是怎么回事？」

「那是装修的手法吗？」

「还是说我们现在走什么破败风？」

「废墟美学？」

小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当我傻」的味道。

樱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破墙。

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个变化非常短暂，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但江川捕捉到了。

樱花的眼神飘了一下。

然后她乾笑了两声。

「啊，那个啊。」

「那个嘛……」

她的话开始变得吞吞吐吐。

菖蒲和牡丹站在后面，也开始不约而同地看向别处。

一个盯着天花板，一个盯着地板。

仿佛突然对道馆的建筑结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霞看着三个姐姐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什么？」

「你倒是说啊。」

樱花又「啊」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把目光转向江川。

并且朝江川走近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微妙。

像是在寻求保护。

又像是在找一个挡箭牌。

「这个嘛……」

樱花站在江川身边，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江川啊~」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

「道馆除了装修的事情之外呢。」

「其实还有一个小麻烦。」

「可能需要一下你的帮助。」

她说完，仰着脸看着江川。

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个表情，配合上她脸上那几道灰印子。

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