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没了一条手臂的乐瑶把沈洪年的话听得很清楚。
手臂没了,被斩断的地方很疼很疼。
而沈洪年的那些话,更像是冰冷的刀子。
“沈洪年,原来,从前你也没有半分真心!”
躺在地上的人,此刻早已分不出来是伤口更疼,还是心更疼。
“怎么会呢,探花郎对三姐姐还是有过真心的。”
云琅的声音突然响起。
“从前,他是真的喜欢跟三姐姐偷情。毕竟,能浪成那样的女人,怕是青楼里的妓子也自叹不如。三姐姐在这方面,还是很优秀的。”
“你......”
乐瑶此刻连骂都没有力气了。
她太疼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疯了,脑子里怎么突然就多了那些原本没有经历过,但又特别真实的记忆。
就连白天在刑场上,她丢了一只手臂,侥幸留得一条命,她都当是老天爷开眼了。
现在,还不如早一点死了。
死了,至少就不会痛了。
那个男人也是有那些记忆的,云琅也好。
但那些到底是什么?
她到如今也依旧不明白。
“听说,你也有了前世的记忆?老天爷还不算太不公平。”
云琅淡淡一句,乐瑶惊得差点坐起来,只是伤口太疼,她又倒回了地上。
“前世?现在算什么?”
云琅冷哼了一声,没有给乐瑶答案。
乐瑶不停地叫着云琅的名字,让她不要走,让她说清楚。
云琅没有回头,乐瑶的声音就不断在牢房里回响。
几天之后,外邦使团来京。
还未拜见皇帝,使臣先把礼物送进了云琅的公主府。
蒋安澜从兵部回来,已是午膳时间。
夫妻二人一起用膳,也聊点政事。
“燕州叛军虽大部分被剿灭,但燕州并不太平。兵部的意思,要么派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镇守燕州,要么重新封一位亲王坐镇燕州。”
蒋安澜把从兵部听到的事一一与云琅说。
“夫君有人选吗?”
“人选倒是有。不过,公主未必同意。老王妃也不会同意。”
蒋安澜这样一说,云琅便知道是谁了。
“表哥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能文能武。而且,燕州是北方门户,位置太重要,不能有失。
只是,当年叔祖母在北方征战,险些丢了命,三叔更是废了一双腿。叔祖母怕是不会让表哥去燕州。”
蒋安澜没说话,默默替云琅夹了菜到她碗里。
“不过,这件事,我要先问问表哥自己的意思。我会让皇上召表哥回京,只是三州那边......”云琅有些担心的模样。
“今日我已给皇上递了折子,这两天就起程回定州。京城这边的事差不多了,三州也不能大意。”
听到蒋安澜要走,云琅自然不舍。
但她现在还不是离京的时候。
“如果我不离京,那些个藩王大概也不会走。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京城,还得让他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可是,我舍不得你!”
云琅拉住了蒋安澜的手。
“我也舍不得公主。”蒋安澜反握住她的手,两只手紧紧地。
第二日蒋安澜离京,人走了,但几千人倒是留下,归于皇帝亲自指挥。
出城十里,见长平王带着几名护卫等在路边,蒋安澜勒了缰绳下马。
二人一起到了旁边的凉亭说话。
“过几日,震儿应该就到定州。日后,还请侯爷严加管教,让他能为皇上,为大乾征战沙场。”
“王爷放心。按辈份,震儿也该叫我一声姐夫,只要他想学,我这个做姐夫的,定把必生的本事都教给他。”
长平王抓住了蒋安澜的手腕,“辛苦侯爷了!”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多,各自明白就行。
蒋安澜带着护卫奔向定州,而京城里,苏青雪早已准备好了不少物资,正在装车要往定州运。
苏青雪通过云琅拿到了茶叶海运的专贸。
其茶叶海贸收益她只拿三成,七成给云琅。
但云琅只要了一成,说她辛苦一场,还有那么多人养着,三成太少,让她留四成,五成给皇帝。
苏青雪顿时大喜,这就说明她的生意日后都有皇帝做靠山。
天黑下来之后,苏青雪又进了长公主府。
一大箱子的银票放在云琅面前,都是定州商会各家的孝敬。
“公主,这些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您看?”
云琅看着那一箱子银票,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这商人是真有钱呀。
“姐姐,你把这些给我,我也不敢花。”
苏青雪听出了云琅的意思,不是不想要。
“公主爱国爱民,更是一心为了皇上。公主不是个奢靡的人,但皇上和大乾都需要钱。公主就替皇上和大乾收下。”
云琅笑了笑,“姐姐你呀......行,我替皇上收下。”
苏青雪倒不是觉得云琅装模作样,只是有些话,总得要合适的人来说。
苏青雪更相信,云琅也不会把这些钱留在自己口袋里。
“你列个名单,不能让他们出了钱,连个名字都没有。”
苏青雪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双手递上列好的名单,各自多少钱,都清清楚楚。
两天之后,皇帝便有了旨意昭告天下,加倍抚恤京城一战中战死的守城将士。
另外还赏了蒋安澜带回的几千将士,以及襄王和长平王麾下随其剿灭燕州叛军的士兵。
立功勋碑,建英烈祠,就跟云琅在定州做的那些一样。
同时,一道旨意也发往定州。
对名单上那些个出钱的商家,送皇帝亲笔手书的牌匾。
‘积善之家’‘德泽家门’‘世德留芳’之类的牌匾跟旨意一起去了定州。
此时,沈洪年在大理寺监狱被挑断了手筋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但朝堂上,无一人敢提及此事。
沈洪年迟迟未定罪,谁都知道,云琅是不会轻易放过此人的。
连废帝都被当众砍了头,谁还那么傻,这时候会替沈洪年多说一个字。
但私底下,不少大臣都说云琅的手段太残忍。
消息是云琅让人放出去的,主要就是想看看朝中这些人的反应。
过了好些天,也无人在朝堂上提这件事,却有一个消息传来。
乐瑶拿了一条腰带,把自己吊死在了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