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规律的轻响。

恩希欧迪斯没有催促。

诺希斯则悄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自谈判开始，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比原本的最后期限多出十七分钟。

加上后续官方整理，讨论，核实，决策等程序，他们就还能争取更多时间。

换句话说，这场谈判持续的越久，就越对他们有利。

然而下一刻，维克多的手指停止敲击。

“关于旅游产业与财团股权的部分，我可以进行内部评估。”

恩希欧迪斯眼神微动。

“那圣山呢？”

“暂不讨论。”

“矿场方案涉及哥伦比亚联邦的利益，也与议会批准此次行动时的授权范围有关。”

维克多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将恩希欧迪斯提出的条件递交给一旁的执行秘书。

“我无权单方面代表联邦政府接受你的方案。”

“需要与联邦政府、外交部门以及此次行动的授权委员会进行交涉。”

恩希欧迪斯立刻说道：

“那么在交涉完成前，双方应当继续维持停火协议。”

“当然。”

维克多点头。

“舰队不会首先开火。”

恩希欧迪斯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维克多便继续补充：

“但原定投降时限不会因此被无限延长。”

“我会向联邦政府转交你的条件。”

“在获得回复前，谈判暂时中断。”

“中断？”

恩希欧迪斯皱起眉。

“我们还有许多细节没有讨论。”

“那些细节取决于联邦是否接受矿权分配方案。”

维克多平静地回答。

“在此之前，继续谈论没有意义。”

“维克多先生——”

“恩希欧迪斯先生。”

维克多第一次主动打断了他。

“你已经争取到了四十七分钟。”

“应该足够安排你想安排的事情了。”

双方隔着屏幕短暂对视。

恩希欧迪斯终于确认，自己在谈判中进行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询问、每一次要求核对资料，都没有逃过对方的注意。

维克多只是在允许他拖延。

或者说，利用这段时间观察圣山内部的调动。

“联邦方面需要多久回复？”恩希欧迪斯问道。

“无法确定。”

“一个小时，几个小时，或者更久。”

“这取决于他们认为谢拉格的条件是否值得讨论，也取决于他们的效率。”

“在此期间，双方保持现有位置。”

“谢拉格方面不得转移重炮，不得组织突围，不得策划对我方人员任何形式的袭击，也不得破坏矿场及旅游设施。”

“任何违反行为，都会被视为主动放弃谈判。”

恩希欧迪斯握着通讯设备的手略微收紧。

“我需要一份书面保证。”

“文件将在三分钟内发送。”

维克多微微点头。

“那么，暂时到这里。”

“希望下一次连接时，你仍然愿意理性地讨论条件。”

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通讯中断。

炮台观测室重新陷入寂静。

主显示屏上原本停止的倒计时没有恢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状态提示：

谈判暂停。等待哥伦比亚联邦政府回复。

诺希斯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穿了。”

“从一开始就看穿了。”

恩希欧迪斯缓缓放下通讯设备。

“但他还是给了我们时间。”

“因为他也需要时间。”诺希斯说道，“他要让联邦政府正式接受利益分配，给之后的占领行为套上一层合法外衣。”

恩希欧迪斯望向远方的舰队。

那些舰炮仍旧对准圣山，没有一根炮管移开。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根本不在乎联邦政府什么时候回复。”

诺希斯微微皱眉。

恩希欧迪斯继续说道：

“他只是想让我们以为谈判仍然存在希望。”

“只要我们还相信能够通过让步换取和平，就不会主动破坏矿场，不会摧毁旅游设施，也不会提前撤离圣山。”

“他提出的条件，不只是为了得到那些东西。”

“也是为了让我们替他保护好那些东西。”

远方，弗雷斯威尔庄园静静停在舰队后方。

如同一名已经将棋子全部摆好的棋手。

现在，轮到谢拉格等待他的下一步了。

···

另一边，刚刚提交通话记录的维克多便收到来自执行秘书的汇报。

“先生，根据线人消息，国会，相关利益企业和国防部的主战派正在组织游说团体，试图令您批准对谢拉格进行斩首行动的计划书。”

是的，维克多早已经完成了对于哥伦比亚乃至几乎全大陆包括政府机关，企业，机构，党派，团体，组织的渗透，组成了类似锦衣卫的个人机构。

此机构会每周收到线人的定期汇报进行总结，并事实准备接收紧急情报，以便用最快时间获得最准确的信息，辅助维克多用最短时间做出最优质的决策。

这些线人数目庞大，且彼此独立，互相不知道对方，甚至连自己的同僚与具体的渗透程度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这样一来，即便有人背叛，也不会带走多少有用信息。

在现代，往彼此公司和机构安插间谍已经是大家明里暗里都在搞的东西了，维克多的线人就算被抓到一个两个也都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让公司交点罚款，赔偿点钱，打点官司，道几声歉。

关键在于这张网撒的太广，也太深了，广到无人能不被波及，深到无人能够幸免。

同时，这张网也太过隐蔽，无人能够发现。哪怕被人爆出，任命第一时间也只会把这当成什么阴谋论，都市传说，怪谈之类的东西，而非一家公司的情报部门。

“不必理会”，维克多回复道，“谢拉格不是独裁国家，袭击或逮捕其领导人不会产生足以在短时间内改变国家命运的影响。一个死了还有两个，两个死了还有四个，就算把智囊团稀疏杀光也可以再提拔在培养。”

“到最后我们还要面对越来越多的国内外压力，得不偿失。”

“叫我们渗透进谢拉格的人员准备一下。”维克多看向窗外的谢拉格，“在这里能代表谢拉格的，可不止希瓦艾什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