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溃退的人潮,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追出去收获不会太大,
韦三阳还有五千人守着营地,
而且再往南追就是苍州的地界,
他手里这点兵力还不足以支撑一次深入追击。
更关键的是,
他要的不是杀光韦三阳的人,
而是让韦三阳彻底丧失战意,
让这个人带着残兵灰溜溜地滚回苍州去,
从此再也不敢往北看。
一个活着但被打怕了的韦三阳,
比一个死了的韦三阳更有价值,
他会把刀枪不入的传说、
连环弩车的恐怖、
铁蒺藜弹射的精准,
带回到大乾朝廷和慕容幽的耳朵里,
这些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
韦三阳的残兵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营地。
清点人数的时候,
一万五千人只剩下了不到九千,
伤亡加被俘超过六千人。
更惨的是,逃回来的九千人中有一半以上丢了武器,辎重全部被李渡缴获,
连攻城锤都被厉无心缴了回来,
现在就架在岳州城门口当展览品。
韦三阳坐在帅帐里,
听着帐外士兵们小声议论那些刀枪不入的“神兵”,
那些能弹射铁蒺藜的弩机,
那些一轮齐射就射倒一片骑兵的连环弩车。
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就算他有再多的兵力,
也填不过那些刀枪不入的突击队。
李渡的传说又有了升级版,
他的士兵们已经在传:
“济王手里有神仙赐的天兵,刀砍不死枪刺不穿的盔甲”。
“济王是神仙下凡,这仗根本没得打。”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送往大乾朝廷的请罪奏折。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如实汇报了岳州城下的两场惨败,
写到了铁蒺藜弩、连环弩车、刀枪不入的突击队,
最后写道:
“臣韦三阳,率两万精兵攻岳州,前后两战,损兵折将过半,器械尽失。济王李渡麾下有神兵利器,非人力可敌。臣愧对陛下信任,请辞苍州刺史一职,回京领罪。”
第二封信,是送往云州慕容幽的私信。
他跟慕容幽没什么交情,但他觉得有必要把这里的真实情况告诉她。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济王有神甲,两千人刀枪不入,骑兵冲之不溃,长枪刺之不穿。又有连环弩车,一轮十二箭,射程逾千步。铁蒺藜以弩弹射,非人力可避。韦某已尽力,两万人折半而归。苍州自保为上,还望女帝三思。”
写完这两封信,韦三阳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岳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座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城,在阳光里镀着一层金色,城墙上那面济王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撤兵。”
……
当天夜里,韦三阳拔营南撤,带着不到九千残兵灰溜溜地退回了苍州,一路上丢盔弃甲,连伤兵都顾不上抬。
那些伤兵被遗弃在路边,
被岳州城派出来的民夫捡了回去,
李渡让沈千水给他们包扎了伤口,发了干粮和水,然后让他们自己回苍州去。
这些伤兵回去之后,会把岳州城的真实情况说得更加离奇,
从疯牛疯狗到铁蒺藜弩,
从刀枪不入的神兵到能同时发射十二支弩箭的弩车,
每一个人添一点细节,
等这些消息传回到大乾京城的时候,
李渡这个名字已经被神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南面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
与此同时,西面山口那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赵成带着两万骑兵在山口外面扎营,已经等了整整两天。
火墙虽然灭了,但焦黑的土地还在冒着余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草木味。
他的骑兵们被火墙和浓烟折腾了两天,
战马呛了烟之后还没完全缓过来,
打喷嚏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成派人去探查火墙的残余情况,斥候回来报告说城墙上的守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十几罐火油,
每隔一个时辰就往山口通道上泼一罐,
风从东北面吹过来,火油的气味顺着风飘出老远。
只要有人靠近,城墙上就射出火箭点燃地面的火油,整条通道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斥候擦着汗汇报,
“这东西是泼在地上的,不用提前堆柴,随时能泼,随时能点。”
“而且这油特别邪乎,用水泼不但浇不灭,反而烧得更旺。我们有人试着用水去泼,结果火苗窜得更高了。”
赵成皱着眉头听完了汇报,然后骑马上了一处高坡,用千里望朝岳州城西侧城墙看了很久。
他看到城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看到那些火油罐被推到垛口边缘,看到守军手里举着火把随时准备点燃。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些还在打喷嚏的战马,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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