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骑兵惨叫,
“我的马!这畜生咬我马腿!”
他的坐骑后腿被咬住,疼得扬蹄乱蹬,差点把他给掀下马去。
前面的步兵也好不到哪儿去。
疯牛虽然不顶人,但挡着路就是不让,
有大胆的兵士举着长矛去戳,
那牛竟似通了人性,
猛地一摆头,用犄角把长矛“咔嚓”一声别断,
还喷了那兵士一脸腥臭的唾沫星子。
赵卜阔在马上看得青筋直跳,连骂都骂不出整句了:
“驱、驱散!弓箭手呢?射……”
话到一半又咽回去,
射杀耕牛?
还是在青州地界?
传出去他这个将军就别做了。
只能硬赶。
兵士们挥舞戈矛,敲打盾牌,吆喝吼叫,折腾了一身臭汗,终于把牛群往林子里逼退了些。
那些野狗却刁滑得很,见人多了就夹着尾巴溜边跑,人一回头又凑上来偷袭马匹。
足足磨了半个时辰,这条官道才算勉强清出来。
赵卜阔铁青着脸,下令整队继续前进。
全军上下士气已然泄了大半,不少兵卒一边拍打身上沾的牛毛狗毛,一边小声嘀咕:
“邪性,真邪性……”
……
路上一耽搁,队伍只好加紧行军。
眼瞅着前方栖霞山青黑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山脚下稀疏的村落都已能看见炊烟,准备做午饭了。
兵士们心里稍稍踏实了些,总算是快要到地头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前军又停了。
赵卜阔压着火气喝问,
“又怎么了?!”
探子快马折回,表情古怪地报:
“将军……前头路上,堵了一排……雪人。”
赵卜阔以为自己听错了,
“雪人?”
这都天晴了,除了深山中有雪,山脚下雪都快化了?
还堆雪人?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他不由得催马上前一看,也愣住了。
官道到栖霞山的路段中央,
整整齐齐地,不,是歪歪扭扭地堆着二三十个雪团子。
说它是雪人吧,勉强有个圆脑袋和臃肿身子,但堆得极为敷衍,像是顽童随手糊弄的。
每个都有半人高,把本就不宽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看到这,赵卜阔气极反笑,
“嗤,”
“云雾阁是没人了吗?弄这等孩童把戏!”
“我高看李渡这厮了!”
他马鞭一指,大声喝道,
“踹开!
给我直接踏过去!”
最前排的刀盾兵得令,心里也觉得滑稽,大咧咧抬脚就近朝一个个雪人踹去。
可就在靴子刚沾上雪团的那一刹那,
“哗啦!”一声,
雪团应声散开,可底下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数个摞在一起的陈旧蜂箱!
厚雪一落,箱口木板“啪嗒”翻倒,
里面黑压压、毛茸茸的野蜂“嗡嗡嗡”几声,
如同炸开的黑云,劈头盖脸涌了出来。
前头的兵丁猝不及防,瞬间被蜂群淹没,一边喊着预警,
“哎哟我的娘!”
“蜂!是马蜂!赶紧护住头脸!”
这些野蜂格外凶悍,专找裸露的皮肉下口,尤其是领口、袖口往里钻。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前面的兵士们赶紧丢下兵器,手忙脚乱地拍打,
有的满地打滚,有的扯开衣甲,
场面乱成一锅粥。
一个络腮胡老兵捂着脸惨叫,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好几个核桃大的包,
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姥姥的……这、这蜂有毒!麻了……半边脸都麻了!”
赵卜阔在亲兵举起的盾牌护卫下,倒是没被蛰,
可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狼狈的景象,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还没完。
雪人蜂箱阵后方,路面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鲜嫩欲滴的青草,绿油油一片,
在冬天荒凉的路面上格外扎眼。
草叶上还凝着未干的水珠,在午间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更散发着一股甜丝丝、像是蜜糖混合了其他物体的奇异香气。
军马早已被刚才的疯狗和蜂群折腾得烦躁不安,
此刻一见到这鲜草,闻到这香气,顿时像着了魔。
骑兵们根本勒不住缰绳,战马打着响鼻,
不顾一切地挣着往草堆里冲,低下头就大嚼起来。
骑兵们拼命拉缰绳,抽鞭子,嘶喊道,
“停下!畜生,快停下!”
可马吃了那草,
没几口眼神就直了,
嚼动的速度慢下来,
四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
任凭主人如何喝骂鞭打,
只是晃着脑袋,偶尔还满足地喷个响鼻,竟是半步也不肯挪了。
有的马甚至前腿一软,直接跪卧在草堆旁,呼哧呼哧喘气,像是喝醉了酒。
骑兵校尉急得满头大汗,
“将军!这草有问题!马都软了!”
赵卜阔眼前一阵发黑。
他跳下马,走到草堆边蹲下,揪起一把草凑到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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